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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守卫正低头拼命跺脚,试图甩开裤管里乱钻的老鼠,后颈突然一麻,软软倒下。

  第二个回头张望同伴,喉间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也被从天而降的护卫撂倒在地。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屋顶的人看准了跃下专敲后脑,以防他们出声喊叫,陆七则在下面抹颈补刀,顺手再将他们手中的火把踩翻在地。

  “噗——嗤。”

  火把落入尘土,火光闪了几下,随即熄灭。

  几十名分散在各处的守卫,如割草般被逐一放倒。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东头这片屋舍,竟只剩下一支火把还孤零零地亮着。

  庄内传来喊声:“怎么没动静了?老鼠赶跑了?”

  陆七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没事儿了!都撵走了!”

  那两名穿着守卫衣裳的护卫,走到唯一亮着的火把旁,佯装弯腰收拾满地狼藉。

  几人迅速退回屋内。

  “走!”萧宁远看着冯舟,“你去叫醒工匠,一个屋一个屋地带出来。”

  “趁现在四下漆黑,让他们别扎堆,排作一队跟着你快跑。”

  “记住,哪儿黑往哪儿钻,直奔义庄,我们来断后。”

  冯舟点头:“好!那团团……”

  “放心吧,”萧宁远将妹妹往身边揽了揽,“有我们在。”

  冯舟不再迟疑,转身推门而出,走到一间屋舍窗外压低声音呼唤:“李师傅!王老弟!快醒醒!逃命去!”

  方才那阵骚乱,工匠们早都惊醒了,此刻一听能逃,哪还按捺得住?

  门扉轻启,人影一个接一个闪出,在黑暗中飞快聚拢。

  冯舟打头,众人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贴着墙根、绕过屋角,朝着庄子外快步跑了出去,很快便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片刻后,地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细响,紧接着,仿佛整个地面都“活”了过来。

  无数老鼠从墙角、沟渠、草垛中涌出,汇成一道道扭动的溪流。

  圆滚滚的刺猬竖起一身尖刺,迈着小短腿奋力向前。

  黄鼠狼拖着蓬松的长尾,灵巧地窜过空地,偶尔回头张望,眼珠子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

  野兔从洞中蹦出,后腿一蹬便跃出老远,甚至有几只田鼠叼着干草籽,踉踉跄跄跟在队伍最后……

  成百上千只小动物,一起朝着庄子外的荒野奔逃。

  它们不嘶不叫,只顾着埋头疾行,沉默而壮观。

  团团趴在萧二的肩头往下看,小脸兴奋得通红,挥着小拳头低声喊:“快跑快跑!加油呀!搬新家啦!”

  她声音软糯,那些小生灵们却似乎当真能听懂,几只刚跑到萧二脚边的刺猬竟真的加快了速度,圆滚滚的身子颠得格外卖力。

  就在此时,庄内又传来不耐烦的喝问:“火把怎么还没点起来?磨蹭什么呢?”

  陆七立刻粗声应道:“火油罐子被老鼠撞倒了!满地都是,正找东西擦呢!”

  “怎么这么多事儿!”那人骂了一句,“麻利点儿!再不赶紧点亮,老子一会儿过去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马上就好!”

  陆七嘴上应着,手却迅速捡起手边的破筐和掉落的火把棍,搭出了两个架子。

  让那两个护卫脱下身上的守卫衣裳,往上一搭,如同两个正弯着腰的人。

  萧宁远环视四周,工匠已撤,动物正逃,可以了。

  “走!”

  一行人转身踏入黑暗,撒腿狂奔。

  夜风掠过耳畔,身后庄子里的灯火越来越远。

  团团搂着萧二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二叔叔,咱们帮它们搬家啦。”

  萧二脚步未停,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小姐功德无量。”

  一行人飞奔了半晌,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萧宁远转身望去,陈庄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缩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只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把妹妹从萧二背上抱下来,轻轻放到地上:“团团,点火吧。”

  “好!”团团清脆地应了一声,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一根稻草秆,低喊了一句:“让那四个火药库一起烧起来吧!”

  小手一松。

  一道微光闪过,稻草秆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住了陈庄的方向。

  片刻后。

  “轰!轰!轰!轰!”

  四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脚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在地底翻身,坡上碎石簌簌滚落,草木瑟瑟发抖。

  灼热的气浪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仍旧扑面而来,夹带着硝烟与焦土的呛人气味。

  萧宁远紧紧搂着团团,陆七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萧二和护卫们看得瞠目结舌,喉咙发紧。

  冯舟听到动静回头望去,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好!”他声音沙哑,“炸得好!”

  团团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她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大哥哥,那些小老鼠跑远了吗?”

  萧宁远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吧,它们比咱们腿脚快多了,早就都跑远了。”

  萧二问道:“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萧宁远想了想:“国师府。”

  陈庄的惊天轰鸣,犹如四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京城的夜空。

  巨大的声浪翻过城墙,掠过屋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正躺在宁王府养正轩榻上安睡的庆王猛地翻身坐起。

  这什么动静?打雷了?哪有这么大的雷!

  “来人!”他赤足踏地,满面惊疑,“去问问!外头出什么事了?怎么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是!”

  庆王披上衣服,心头莫名狂跳,来回踱步,坐卧不安。

  一个多时辰后,侍卫飞奔着冲进了养正轩。

  “殿下!是陈、陈庄!”那人跪伏在地,声音抖得嗓子都劈了,“陈庄炸了!”

  “什么?”庆王猛地转身,目眦欲裂,“炸成什么样了?说清楚!”

  “夷、夷为平地!庄子里的兵器,守卫、工匠全、全没了!尸首都找不到了!”

  庆王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桌沿上,眼前一阵发黑。

  顶尊亲自交给自己的数千架淬了毒的九星连弩!

  自己和陈王那些足以装备两万精兵的全套刀枪盾甲!

  没了,全没了!

  怎么跟顶尊交代?拿什么去打皇帝?

  “呃——噗!”一股腥热涌上来,他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

  国师府中,“师父!”团团扑进了楚渊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