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清君侧

  山字营。

  中军帐里,王白通过烛火,查看南境城附近的地形。

  张山和李勇分立两侧,桌案上摆着刚清点完的箭矢和伤药。

  “将军,周藩王那边派人来了。”

  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

  “人呢?”

  王白抬眼。

  “在帐外候着,还递了封信。”

  “呈上来。”

  亲卫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呈上。

  王白拆开一看,信纸是南境城特有的竹浆纸。

  信里言辞颇为“恳切”。

  先说“南境之战皆因误会而起”,又赞“王将军用兵如神,实乃我辈楷模”

  最后才点出正题,说愿将云安郡临水城赠予王白,只求双方罢兵,“共保南境安宁”。

  王白看完,随手将信纸丢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狐狸!”

  “临水城那破地方全是盐碱地,连草都长不好,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他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张山凑过来扫了几眼,顿时怒了。

  李勇也沉声道:“周藩王这是打不过就想收买,真以为将军缺一座城?”

  王白摇头道:“他不是想收买,是想脱身。”

  “脱身?”

  张山不解。

  “八万大军折损三成,他耗不起。”

  王白淡淡道:“送座废城当台阶,既保住了面子,又能顺理成章地撤军,算盘打得真响。”

  “那李藩王就甘心把临水城送出来?”

  李勇冷哼。

  “他有得选吗?”

  “南境城被我们堵着。”

  “周藩王又逼着他出血,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

  王白看向帐外。

  “你们看,周藩王特意提了云安郡。”

  “这地方本就是他先前讹走的赔偿,现在拿出来送人,等于没花自己一分钱。”

  “还能卖我们一个‘人情’。”

  王白拿起信纸,指尖点过“云安郡”三个字。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把信使打出去?”

  张山越听越气。

  “不急。”

  “周藩王想撤军,李藩王想保命。”

  “可他们忘了,这仗打不打,不是他们说了算。”

  王白笃定开口。

  他回头对亲卫道:“把信使带进来。”

  信使是个精瘦的文士,见了王白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拱手道:“王将军,我家王爷的信……”

  “信我看过了。”

  “临水城我不要。”

  王白打断他,语气平静。

  “将军是嫌……嫌城池太小?”

  “我家王爷说了,若是将军不满意,还可以再添些粮草……”

  信使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粮草也不要。”

  “回去告诉周藩王,想罢兵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王白看着他,眼神锐利。

  信使连忙掏出纸笔,连忙道:“将军请讲,在下一定带到。”

  “第一...”

  王白竖起一根手指,道:“周藩王需即刻释放去年涝灾时扣押的流民,送他们回落马坡,还要拨发粮草赈济,缺一不可。”

  信使笔尖一顿:“流民?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当初李藩王下令紧闭城门,任由他们饿死在城外,周藩王你身为援军,坐视不理。”

  “这笔账,该算了。”

  王白声音转冷。

  信使不敢再辩,连忙记下。

  “第二...”

  王白竖起第二根手指,道:“周藩王先前从李藩王那里讹走的云安郡盐铁矿场,归还给南境百姓,由地方乡绅共管,藩王不得插手。”

  这一下,信使的脸彻底白了,“将军,盐铁矿场是我家王爷的……”

  “是抢来的。”

  王白淡淡道:“用八万大军威逼利诱得来的东西,留着不怕烧手?”

  信使咬着牙记下,手都在抖。

  “第三...”

  王白的目光落在南境城的方向,语气陡然加重,道:“李藩王需将淮水、云安两座核心城池交出,由我派人接管,待战事平息后,一并交还朝廷。”

  “什么?!”

  信使惊得差点掀翻案几,声音都变了调。

  淮水、云安是南境的根基!

  李藩王的祖产全在那两座城里,将军这是要断他的根啊!

  王白眼神不动,龙鳞刀在手中轻轻一转,寒气逼人。

  “祖产?他李家世代盘踞南境,苛捐杂税盘剥百姓,这两座城早被他蛀空了。”

  “交还朝廷,由朝廷委派清廉官员治理,才能让南境百姓喘口气。”

  “去年落马坡的流民,有一半是从淮水逃出来的。”

  “云安郡的盐铁被他垄断,百姓买盐比买米还贵。”

  这两座城,早不该姓‘李’了。”

  王白向前一步,刀身几乎贴着信使的脖颈。

  “将军……这条件太苛刻,李藩王绝不会答应的!”

  信使浑身发抖,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

  “答应不答应,由不得他。”

  “你只需告诉周藩王,这三个条件,少一条,明天天亮,我就亲自带兵登城。”

  “南境城破之时,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王白收回刀,语气恢复平静

  信使连滚带爬地退出帐外,连带来的礼盒都忘了拿。

  “三哥,您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淮水、云安一交,李藩王就成了没爪的老虎,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张山看着他的背影,又惊又喜

  李勇也道:“交还朝廷更是高明,既堵了周藩王的嘴,又让百姓知道,咱们不是为自己争地盘,是为朝廷清君侧。”

  “藩王割据太久,早就忘了自己是谁的臣子。”

  “不把他们的根基刨了,南境永无宁日。”

  王白望着帐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

  周藩王的大营里,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把王白的条件一说。

  听完,李藩王当即就跳了起来,左臂的伤口崩裂,渗出血来也顾不上。

  “淮水、云安?他怎么不去抢!”

  “那是我李家的命根子!把这两座城交出去,我跟街头乞丐有什么区别?”

  李藩王脸色难看无比。

  一旁,周藩王的脸色也黑了,咬牙切齿道:“王白这是铁了心要削藩啊!他哪是要两座城,是想借着朝廷的名义,断了我们藩王的后路!”

  副将颤声道:“王爷,这条件绝不能答应!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他藩王怕是也会被牵连……”

  “答应?怎么答应?”

  “淮水的粮仓、云安的矿场,全在我手里攥着,交出去我喝西北风?”

  “再说了,交还给朝廷?朝廷派来的官懂什么?”

  “不出三年就得把南境折腾垮!”

  李藩王眼睛发红。

  周藩王没说话,脸色阴沉如水。

  这两座城确实是南境的命脉,粮盐铁皆出于此。

  李藩王能在南境立足,全靠这两地支撑。

  王白要这两座城,比杀了李藩王还难受。

  这王白开了这个头,是想清君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