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背腹受敌

  王白勒住缰绳,冷笑道:“我生是北境人,死是北境鬼,岂会与你这草原豺狼为伍?”

  巴必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下一刻,他把红光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可惜了。今日不杀你,是想让你看看...”

  “我如何踏平皇城,到那时你再降,可就没这般体面了。”

  说完,巴必烈调转马头,对着黑风骑扬声道:

  “撤!”

  十万游骑如潮水般退去,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野狼谷里瞬间安静下来。

  剩下的,只有伤兵的呻吟和弟兄们粗重的喘息。

  王白望着巴必烈远去的方向,脸色难看。

  刚才那五十回合。

  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凶险万分!

  巴必烈的力气与狠劲,远超寻常敌将。

  若不是自己借着战**巧劲,恐怕早已落了下风。

  “三哥,您没事吧?”

  张山提着长矛跑过来。

  他肩膀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

  但,张山却像没事人似的,伸手想帮王白擦脸上的血污。

  “没事。”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把尸体都好好安葬了。”

  王白摆摆手,目光扫过谷中狼藉。

  巴图蹲在地上,用弯刀在兄长的尸体旁画着圈。

  草原人死后,要在尸身旁画九圈,寓意魂归长生天。

  “黑风骑的战斗力,比三年前强了三倍。”

  “巴必烈用活人喂他们的刀,这群畜生已经不知道疼了。”

  他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王白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战死的草原汉子。

  他们的眼睛大多还圆睁着,像是在不甘地望着天空。

  “野狼谷的两侧是悬崖,我们可以凿些滚石,等他们进来就往下推。”

  “明天,他会来更狠的。”王白沉声道。

  “你不怕把谷口堵死,我们也出不去?”

  巴图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现在不是考虑退路的时候。”

  “他要的是速战速决,咱们就得跟他耗。”

  “耗到他粮草不济,耗到他的部落起了反心。”

  “耗到……皇城那边醒过来。”

  王白指向谷外的平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但巴图却听懂了。

  他站起身,将弯刀**鞘里道::“我让人去凿石头,草原的汉子,不怕跟他耗。”

  夜里,弟兄们轮流守夜。

  篝火在谷中烧了半宿,映着悬崖上忙碌的身影。

  王白坐在一块岩石上,借着火光擦拭龙鳞横刀。

  刀身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自巴必烈南下的消息传来,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将军,喝口热汤。”

  “苏先生说,您得保重身子,北境不能没有您。”

  苏文远派来的亲兵端着个陶碗走过来。

  里面是羊肉汤,还飘着几棵青菜。

  王白接过碗,热汤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亲兵带来的另一封信。

  苏文远回去后,在信里说,皇城的官员们还在为周老先生的葬礼争吵。

  司马策借着“稳定朝局”的名义,把京畿卫的兵权攥在了手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等巴必烈兵临城下时,再“挟天子以令诸侯”。

  “夏朝的官,都这么怕死吗?”

  “当年苏先生在北境,可是跟咱们一起啃过冻窝头的。”

  亲兵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王白没说话,把碗递回去。

  “告诉苏先生。”

  “让他把营里的老弱妇孺都往黑风寨撤,那里地势险,易守难攻。”

  王白望着篝火跳动的火苗,开口道。

  亲兵愣了愣道:“将军,您是觉得……咱们守不住?”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但不能让弟兄们的家人跟着遭殃。”

  王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日天未亮,巴必烈的游骑就来了。

  这次他们没直接冲谷口,而是在谷外列阵。

  巴必烈骑着黑马站在阵前,手里举着个血淋淋的东西。

  是颗人头!

  看穿戴,像是陈千总派去黑风口送信的骑兵。

  “黑风口的堡垒,已经是我的了。”

  “那个姓陈的汉人,倒是条硬骨头,砍了他三只手指,才肯说你们在野狼谷。”

  巴必烈大笑。

  谷里的弟兄们瞬间红了眼。

  张山提着长矛就要冲出去,被王白死死按住,道:“他是想激怒我们!”

  “激怒又如何?”

  张山的声音大喝道:“陈千总跟咱们出生入死,总不能让他白死!”

  “他没死。”

  “巴必烈在诈我们。”

  王白盯着巴必烈手里的人头,那眉眼根本不是陈千总。

  话音刚落,谷外就传来一阵骚动,巴必烈身后的游骑忽然乱了阵脚。

  王白登高一看。

  只见黑风口的方向扬起一股烟尘,隐约能看到一面残破的旗帜。

  是陈千总的军旗!

  “是陈千总!他没死!”

  张山喜极而泣。

  王白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随即又提了起来。

  陈千总能从黑风口突围,说明那里已经失守。

  他带来的残兵最多不过千人,根本挡不住巴必烈的主力。

  “巴图首领。”

  王白转身道:“让你的人把滚石备好,等会儿听我号令。”

  巴图点头,吹了声口哨。

  悬崖上的草原汉子们立刻握紧了撬棍。

  谷外,陈千总的残兵正被黑风骑追杀。

  他们身上大多带伤,却依旧死死护着军旗,一步步往谷里退。

  陈千总本人断了条胳膊,正用单手持刀,奋力劈开迎面砍来的弯刀。

  “放他们进来!”

  王白大吼一声,谷口的士兵立刻搬开挡路的巨石。

  就在陈千总和残兵冲进谷中的瞬间,王白扬声道:

  “推!”

  悬崖上的滚石如暴雨般砸下,谷口顿时被堵得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黑风骑被砸得粉身碎骨,惨叫声响彻山谷。

  “陈千总!”

  王白跑过去扶住他,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道:“黑风口……”

  “守了三天,没给弟兄们丢人。”

  “带出来的人,都在这儿了。”

  陈千总咳出一口血,指了指身后的残兵。

  “好样的,先下去歇着。”

  王白眼眶发热,拍了拍他的后背。

  谷外传来巴必烈的怒吼。

  显然,他没料到王白会如此决绝,竟用滚石封死了谷口。

  但这愤怒很快变成了冷笑。

  “王白,你以为堵死谷口就能活命?”

  “我十万游骑,围也能把你们围死!”

  接下来的日子,巴必烈果然没再进攻。

  只是派游骑在谷外巡逻,断绝了所有进出的道路。

  野狼谷成了一座孤城,谷里的粮草一天天减少。

  伤兵的伤口开始发炎,连最耐旱的沙棘都被摘光了。

  王白每天都要去清点粮草,看着越来越空的麻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巴图的骑兵已经开始杀战马充饥,草原汉子们看着朝夕相处的伙伴倒在刀下,心里难受。

  “将军,要不咱们冲出去吧?”

  “跟他们拼了,总比饿死强!”

  张山的陌刀已经磨得发亮。

  王白摇头。

  现在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七天夜里,谷里的最后一点粮食也吃完了。

  王白坐在篝火旁,听着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敲石头。

  他警惕地站起身,拔出横刀:“谁?”

  “是我,三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小石头的脑袋从岩石后面探出来,脸上沾着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

  “苏先生让我来的,说这东西能救大家。”

  王白又惊又喜,连忙把他拉过来:“你怎么进来的?谷口被封死了!”

  “苏先生带我走的密道,是以前黑风寨的老人们挖的,说能通到野狼谷的后山。”

  “苏先生说,营里的粮草也不多了,这是能凑出来的全部。”

  小石头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麦饼,还有一小袋盐。

  王白拿起一个麦饼,硬得能硌掉牙,却带着熟悉的麦香。

  “苏先生还说什么了?”

  “他说,司马策已经派兵去抄咱们的老营了,让您千万别回去。”

  “还说……要是您守不住,就带着弟兄们往漠北走。”

  “巴图首领的妹妹在那边有个部落,能收留咱们。”

  小石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王白的心沉了下去。

  司马策果然没安好心。

  不仅不派兵支援,还要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