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金蟒袍

  第二日,北境下了场透雨。

  王白站在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

  不远处,张山抱着坛新酿的沙棘酒跑过来。

  坛口的泥封刚敲开,清冽的酒香就漫了开来。

  “将军,尝尝!今年的沙棘甜,酒也烈!”

  张山给王白倒了碗。

  王白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带着股韧劲。

  他想起苏文远信里说的,皇城最近不太平。

  周老先生病得更重了。

  司马策虽然没了兵权,却借着探病的由头,总往太师府钻。

  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陈千总那边怎么样了?”

  王白放下酒碗,雨幕里隐约能看到操练场的影子。

  那里新招了不少年轻兵卒,大多是去年被救的民夫家的孩子。

  “正在教新兵列阵。”

  “那几个孩子野得很,抡起锄头比拿刀还顺,陈千总气得天天吹胡子。”

  张山咧嘴笑。

  “将军!您得管管!”

  “那小兔崽子们把枪杆当扁担使,说这样挑水更快!”

  正说着,陈千总就气冲冲地来了,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枪杆。

  王白看着他手里的枪杆,木头纹理里还沾着泥。

  显然是刚从井边捡回来的。

  “让他们挑,挑熟了,就知道枪杆不能挑水”

  王白笑了笑。

  陈千总愣了愣,忽然也笑了:“还是将军说得在理。”

  雨停后,草原上传来消息,说南边有商队带着丝绸茶叶往北走。

  但却在黑风口被劫了。

  劫匪留下话,说是“北境都护”指使的,要让朝廷知道北境“目无王法”。

  “又是司马策的把戏。”

  “他是想借商队的事,让皇帝猜忌咱们。”

  王白看着巴图派来的人送来的劫匪画像。

  上面的人脸虽然画得粗糙,却能看出是皇城那边的人。

  “那怎么办?”

  “要是朝廷真信了,派兵来……”

  张山急了。

  “派兵来正好。”

  “让陈千总带着人,把这些劫匪的老窝端了,人赃并获。”

  “到时,再送到皇城去。”

  “我倒要看看,司马策怎么圆这个谎。”

  王白指着画像。

  ........

  陈千总领命而去,带着五百精兵直扑黑风口。

  那些劫匪本以为北境的人不敢动他们,正窝在山洞里分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费多少功夫,他们就被捆了个结实。

  顺带,还搜出了不少印着司马策私章的密信,上面写着如何栽赃嫁祸的细节。

  押解劫匪的队伍出发时,王白让人装了满满一车新麦,还有两坛沙棘酒。

  “告诉苏大人,麦是北境的麦,酒是北境的酒,让他给周老先生尝尝,就说北境一切都好。”

  .............

  半月后,苏文远的信带着喜气来了。

  信上说,劫匪和密信送到皇城那天,周老先生特意让人把文武百官请到太师府。

  并且,他当着众人的面拆了信,读了这阴谋。

  小皇帝震怒,当场彻查百官。

  “老先生说,多亏了那车新麦。”

  信里还写道:“他让厨子用新麦蒸了馒头,分给百官吃,说这才是百姓该吃的东西,比山珍海味金贵。”

  王白把信读给营里的弟兄听,张山高兴得把沙棘酒坛子往地上一墩,酒洒了一地。

  陈千总叹了口气:“可算……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小石头抱着他的泥巴船跑过来,船里装满了新麦,说是要给苏大人寄去。

  “苏大人是不是就能来北境了?我教他捏泥巴,他教我认字。”

  “会来的。”

  “等皇城的事了了,苏大人就来教你认字。”

  王白摸了摸他的头。

  ......

  竖日,皇城来了旨意,不是派兵,是派了个钦差。

  他带着小皇帝的赏赐。

  一件金线绣的蟒袍,还有一块新的令牌。

  上面刻着“北境总管”,比之前的“都护”更添了几分权重。

  “王大人,下官在京城就听闻您的事迹,说您用一把刀护住了北境的麦子,比多少文臣武将都强。”

  钦差是个年轻的翰林,说话文绉绉的,却没架子,见了王白就行礼。

  “北境不需要蟒袍,需要的是能种麦子的土地,能护着百姓的刀。”

  王白把蟒袍收了起来,只留下令牌。

  翰林愣了愣,随即拱手道:“大人说得是。小陛下还说,周老先生身子好些了,让您有空去京城看看。”

  王白点头道:“有空会去。”

  半月不到,苏文远真的来了。

  他瘦了些,头发也白了几根,却精神很好,手里还提着个木盒,里面是给小石头的笔墨纸砚。

  “我辞了官。”

  “朝廷的事,让年轻人去折腾吧,我还是喜欢北境的麦子。”

  苏文远看着北境的粮仓,眼里满是笑意。

  小石头拉着他的手,非要给他看自己捏的泥巴船,船上载着个小人,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捧着本书,正是苏文远的模样。

  “好,好。”

  “等有空,我们用这船载着我们去草原上看看。”

  苏文远摸着孩子的头,眼眶有些红。

  他无儿无女。

  此刻有小孩如此思念自己。

  他怎么能没感触?

  王白站在旁边,又望向远处校场。

  张山和陈千总正在操练场教新兵射箭,箭簇破空的声音清脆有力。

  接下来一周,王白回去探望了沐青妍和其她妻子们。

  她们肚子倒是愈发大了。

  接下来,王白也没事干,一直待到了初春。

  ..........

  开春,春风带着冻土融化的潮气。

  苏文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把小锄头,正跟小石头学怎么松土。

  “苏先生,这里要种西瓜,王大哥说,夏天吃着甜。”

  小家伙踮着脚,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苏文远笑着应好,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

  他带来的那些笔墨纸砚,此刻正安放在临时搭起的书案上。

  旁边堆着新收的燕麦,麦香混着墨香,成了北境独有的味道。

  王白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张山指挥民夫加固河堤。

  去年冬天雪水大,开春怕有汛情,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千总则带着一队人往山那边去了。

  据说发现了新的铁矿。

  若是能开出来,打农具、铸兵器都方便得多。

  “将军,巴图首领派人来说,草原上的羊羔下了,邀我们去喝羊羔酒呢。”

  亲兵跑过来禀报,手里还提着个陶罐。

  里面是刚挤的羊奶,冒着热气。

  王白接过陶罐,往田埂那边走。

  苏文远正给小石头讲“汗滴禾下土”。

  小家伙似懂非懂,却听得认真,手指在泥土里抠着,像是想把诗句种进地里。

  “来,喝点羊羔酒。”

  “巴图家的酒,烈得很。”

  王白把陶罐递过去。

  “比皇城的玉液琼浆有滋味。”

  苏文远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过陶罐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旁边,小石头早跑没影了,追着巴图家的小羊羔玩去了。

  “今年雨水看着不错,该多种些豆子。”

  “磨成豆腐,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这时,王白往苏文远身边凑了凑,也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苏文远点头道:“我让人从皇城带了些菜种,茄子、黄瓜都有,在帐外开片菜园子正好。”

  “再种点辣椒,张山那小子就好这口。”

  “陈千总怕是要抢着浇园,他说他老家的菜园子,当年就是他浇得最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但苏文远却觉得很有意思,至少却比朝堂上的策论更让人心里踏实。

  但,也在这时。

  远处,张山急匆匆跑来,惊慌道:

  “三哥不好了!”

  “巴必烈带十万游骑,打算攻下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