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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明光铠

  黑风口的晨雾还未散尽,三座哨所像三颗獠牙,嵌在山道两侧的崖壁上。

  最东侧的哨所里,镇北军的哨兵正缩在篝火旁啃干粮,铁甲上结着白霜。

  他们压根没料到,山字营会在这个时辰摸到跟前。

  “都打起精神!”

  哨长将啃剩的骨头扔给野狗,搓着冻红的手呵气,不屑道:“将军说了,王白那小子只是小营,没胆子来这儿撒野。”

  话音未落,崖顶突然滚下数十块碎石,砸在哨所的木栅栏上噼啪作响。

  哨兵们刚要起身,就听“咻”的一声锐响,哨长的喉咙已多了支狼牙箭,原地倒下。

  旁边的哨兵脸色苍白,大喊道:“敌袭!!”

  下一刻,镇北军的哨营涌出大量兵卒。

  不远处,只见王白提着龙鳞横刀,率先从雾里冲出。

  陌刀队的兵卒紧随其后,丈余长的陌刀在晨光里划出银色弧线,栅栏被劈得木屑飞溅。

  赵虎一马当先,刀锋扫过两名哨兵的腰腹,带起的血珠瞬间冻结在冷空气中。

  “一字长蛇!”

  王白低喝。

  百余名陌刀手迅速变阵,前排士兵单膝跪地,刀锋斜指地面,中后排如波浪般推进,硬生生在哨所里撕开道口子。

  那些镇北军的哨兵平日里只会欺负过往商旅,哪见过这等阵仗?

  有人扔下长矛就想往崖下跳,被张山一箭射穿脚踝,惨叫着滚进雪堆。

  黑虎卫千户赵虎正挥刀劈开迎面砍来的长矛。

  他身上的黑虎卫重甲溅满雪水,铁靴碾过冻结的血冰,发出咯吱脆响。

  眼角余光里,山字营的陌刀队如同一道银色洪流,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撕裂东侧哨所的防线.

  那些丈余长的陌刀斜举时如林,平挥时如墙,前排士兵单膝跪地的瞬间.....后排已踩着他们的肩头跃起,刀锋在空中划出连贯的弧线,竟将镇北军的盾阵劈得像纸糊般碎裂。

  “好个‘浪涛式’!”

  “就算是重甲卫也抵挡不住!”

  赵虎一刀削断敌兵的手腕,忍不住感慨。

  不远处,他麾下的黑虎卫正以“锥子阵”凿开西侧哨所的正门,重甲撞开栅栏的闷响震得崖壁落雪。

  可比起陌刀队那恐怖的推进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有个镇北军的百夫长举着铁盾试图顽抗,刚喊出“结阵”二字,就被三柄陌刀同时刺穿盾牌。

  正面那柄挑飞了他的头盔,左右两柄分别卸了他的臂膀,血雾喷在结霜的木墙上。

  “千户!您看那儿!”

  亲兵的吼声里带着惊颤。

  赵虎转头望去,只见王白提着龙鳞横刀站在哨所的箭塔下,左手往空中一扬,三枚信号箭拖着焰尾升空。

  东侧的陌刀队立刻变阵,原本的横列突然拧成螺旋状,最前头的十名刀手如钻头般扎进敌群。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脚印跟进,刀锋始终保持着向前倾斜三十度的角度,竟硬生生在拥挤的哨所里旋出条血路。

  这时,黑虎卫刚攻破西侧哨所的第二道防线,赵虎的亲卫正用重锤砸锁,而陌刀队已经开始清理东侧的残敌了。

  有个镇北军的弓箭手爬上瞭望塔,刚拉满弓就被一柄陌刀钉穿了咽喉。

  而那刀手竟是借着同伴的肩头纵身跃起,在空中完成了出刀收刀的动作,落地时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吧?”

  赵虎劈开扑来的敌兵,胸腔里像被火炭烫着。

  他清楚黑虎卫的底子,个个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兵,拼的是经验和默契。

  可山字营这些兵卒看着年轻,眼里的狠劲。

  西侧哨所的撞钟声越来越急,赵虎挥刀劈开木门,正撞见王白带着陌刀队从东侧绕过来。

  两队人马在中院汇合。

  山字营的刀手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歇,立刻列成半弧形,将残余的镇北军逼到墙角。

  赵虎注意到,他们的呼吸节奏竟惊人地一致,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这显然训练得极为有素。

  “赵千户放心,我的人,还能再冲三座哨所!”

  王白咧嘴一笑。

  龙鳞横刀与陌刀同时挥出。

  两道寒光在空中交汇,将最后一名敌兵劈成两段。

  西侧的哨所里,正传来撞钟示警的声音。

  王白眼神一凛,对赵虎道:“你带三百人守住东侧,我去端了那座!”

  “王将军放心!保证一根毛都跑不了!”

  赵虎刚劈开一个试图反抗的哨兵,闻言后立马点头。

  晨雾散尽时,三座哨所的旗帜已尽数换了模样。

  赵虎站在崖边,看着山字营的兵卒扛着陌刀清理战场,那些年轻的脸上溅着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忽然明白,曹将军让他来观战,哪里是学战法,分明是让他看看.....

  北境的锐气,已经传到了这帮后生手里。

  黑虎卫的重甲再厚,恐怕也挡不住这股能把冰雪都劈开的狠劲。

  半个时辰后,三座哨所已插满山字营的旗帜。

  王白站在西侧哨所的粮仓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刚要下令清点,巴月儿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这边的地砖是空的!”

  闻言,王白让几名兵卒撬开地砖。

  不一会,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白点燃火把往下照,只见一条石阶通向深处,隐约能看到木箱的轮廓。

  “下去看看!”

  地窖里寒气逼人,三十口大木箱整齐码放着。

  王白撬开最上面的箱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竟是崭新的明光铠,甲片用冷锻法打造,边缘泛着暗银色的光,比山字营现有的甲胄轻了至少三成。

  “再开!”

  第二口箱子里是牛角弓,弓梢镶嵌着铜片,拉力足有一石五斗。

  第三口箱子里是箭簇,三棱形的箭头淬着黑油,显然是浸过剧毒。

  这些装备比山字营手里的家伙至少好上两个档次。

  “乖乖……”

  张山探着头往里看,口水差点流出来,道:“这哪是军械,简直是宝贝!就这副明光铠,顶咱一年军饷了!”

  王白抚摸着冰凉的甲片,心里算开了账。

  一口箱子装十副甲胄,二十就是二百副。

  就算按曹将军说的,缴获后只需留一车,也有二十副甲胄、五十张弓、两百支毒箭,足够装备一支精锐小队。

  若是能多争取几车……

  “把箱子都搬到车上,动作快点!”

  王白转身下令,继续道:“留五十人清理战场,其余人跟我回营!”

  当二十辆马车驶出黑风口时,赵虎特意让人打开最后一辆车检查。

  看到那些精良的军械,他也倒吸口凉气。

  这哪是截胡,简直是抄了镇北军的家头肉!

  下一刻,他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回营报信。

  ............

  一个时辰后,镇北军大营的帅帐里,张承宗正大发雷霆。

  案上的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混着墨汁浸黑了“云台山”三个字。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案几,李肃兵败的战报被摔在地面

  “千人队拿不下百余人,现在连三个哨所都守不住!”

  “那二十车军械现在被谁截了?!”

  一位逃回来的哨兵惊恐道::“回……回将军,是山字营的王白。黑虎卫的人也掺和了,赵千户亲自带的队……”

  “曹远!徐令东!”

  张承宗咬牙切齿。

  “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抄了商王爷的家还不够,竟敢动我的军械库!”

  他之前就料到李肃败了会有麻烦,却没料到对方出手这么快。

  截军械!

  端哨所!

  分明是打他的脸!

  更让他心惊的是,王白那小子居然能调动黑虎卫的人,这说明曹远是铁了心要保他。

  “将军,黑狼部的使者还在帐外等着……”

  这时,一边的亲兵小声提醒。

  张承宗深吸口气,努力压下怒火。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营外连绵的营帐,眼神阴鸷道:“告诉使者,让他们等着,等我腾出手来,不光要王白的人头,还要把云台山踏平!”

  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一脸阴沉的张承宗。

  “王白……”

  “你以为有曹远护着就安全了?”

  “等着吧,北境的冬天还长,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还有曹贼,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

  此时的云台山大营,王白正指挥兵卒卸军械。

  曹远和徐令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泛着明光铠,脸上忍不住泛出笑意。

  他们可以看出,这些都是质量极好的装备啊。

  “这下那李狗贼怕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徐令东掂了掂一张牛角弓,道:“这些家伙至少能武装半个黑虎卫。”

  曹远看向王白,眼里带着赞许,道:“你想要哪些,尽管挑。”

  王白指着最底下那箱光明,道:“末将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些明光铠。我的弟兄们,就差铠甲。”

  曹将军点头应允。

  赵虎在一旁接口道:“将军,这陌刀队的本事,属下算是见识了。不如让他们和黑虎卫切磋切磋?”

  曹远笑道:“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