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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苏醒。

  东区码头的喧嚣已被封锁线和警车灯隔离在另一个世界,但由此引发的影响,正无声地扩散至更庞大的系统。

  苏白回到临时安全点时,天色仍是墨蓝。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零星驶过的早班车,车灯划过潮湿的沥青路面。

  身体里的肾上腺素仍在缓慢消退,留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陈春和陆明很快也回来了,带着一身露水和码头特有的咸腥气。

  “箱子被市局物证科的人带走了,手续齐全,我们的人盯着。”

  陈春汇报,声音里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

  “墨镜男和他的司机被带走调查,但……估计问不出什么,他们律师团队已经到了,阵容豪华。”

  陆明补充道。

  “那四个交货的,两个在混乱中跑了,另外两个吓破胆的被抓了,正在审。”

  “初步看,是小喽啰,接触不到核心。”

  苏白点点头,这都在预料之中。

  墨镜男那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轻易留下把柄。

  真正的价值在于那个被截下的银色箱子,以及这次行动对罗森网络造成的扰动。

  “赵斌,”

  苏白接通通讯。

  “箱子里的数据,有没有可能在我们的人接手前被掉包或者远程销毁?”

  “难说,”

  赵斌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箱子本身有物理屏蔽,但不确定内部有没有自毁机制。”

  “我已经尝试接入物证科的内网监控,但他们的系统是独立的,需要时间,不过,苏哥,有个更棘手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我刚截获到几条非常隐蔽的通讯碎片,源头加密等级极高,内容经过多次跳转和伪装,但核心指向一个信息。”

  “系统内部,有灰尘。”

  灰尘,这是他们内部对潜在泄密者或被渗透人员的隐晦称呼。

  苏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警方行动如此迅速,精准,他本就存有一丝疑虑。

  现在,赵斌的发现几乎印证了最坏的可能,

  罗森的网,比想象中织得更大,连执法系统内部都可能被渗透。

  “能定位灰尘的大致范围吗?”

  “很难,信号太模糊,但通讯中提到了清理和优先级调整,可能和我们截获箱子有关。”

  “对方要动起来了,苏白。”

  动起来?是销毁证据,还是……灭口?

  就在这时,苏白的加密手机震动,一个来自内部的紧急线路号码闪烁。

  他按下接听。

  “苏白,”

  对方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系统内少数几个知晓他部分行动的高层之一。

  “码头的事,你参与了?”

  “路过,提供了点线索。”

  苏白语气平淡。

  “东西现在在市局手里,程序上没问题。”

  对方似乎无意深究,话锋一转。

  “但是,刚刚接到消息,负责交接押运那箱子的两名外围警员,在返回市局的路上,遭遇车祸,一死一重伤。”

  “箱子……暂时安全,已转移至更高级别保管点。”

  苏白的心猛地一沉。

  灭口,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对执法人员下手,对方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不仅仅是灰尘,这近乎是公开的挑衅和清洗!

  “知道了。”

  苏白道。

  “这件事水很深,苏白。”

  高层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涉及面可能超出你的权限,暂时收手,等待进一步指示。”

  电话挂断。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陈春和陆明都听到了对话内容,脸色难看。

  “灭口……他们疯了?!”

  陆明低吼,拳头攥紧。

  “他们没疯,他们只是急了。”

  苏白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城市地图,目光落在市局和发生车祸的地点之间。

  “箱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重要到他们不惜暴露埋在系统里的钉子,不惜杀人,也要阻止其内容曝光。”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

  “赵斌,集中所有算力,回溯那两名遇袭警员今天所有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以及车祸现场周边所有可能的监控死角和社会监控。”

  “我要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是谁动的手。”

  “陈春,通过你的渠道,核实箱子被转移到了哪个更高级别保管点,以及那里的安保情况。”

  “我怀疑,灰尘的动作不会停止。”

  “陆明,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去拜访一下那两位被抓的交货人,在灰尘可能接触到他们之前。”

  命令一条条下达,冷静而迅速。

  高层的收手指令被他直接无视。

  对方已经掀了桌子,他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上面已经下令……”

  陈春有些担忧。

  “上面的命令,是基于他们掌握的信息。”

  苏白打断她,眼神如同寒潭。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有不知道的灰尘,等待指示,等于给对手清理现场的时间。”

  他穿上外套,动作利落。

  窗外,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城市的阴影,似乎比黑夜时更加浓重。

  “联系老猫,”

  苏白对陆明说。

  “让他准备点非标准的交通工具和装备。”

  “今晚,我们去看看,那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能让罗森的人如此狗急跳墙。”

  他拿起桌上那个从废弃小学找到的,画着简化凤凰羽毛的便签纸,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凤凰会,罗森伯爵……你们藏在系统和阴影下的触须,这次,我要一根根,把它们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