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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鑫旺金融门口的争吵已经平息,那个外卖员最终在两个保安不怀好意的护送下,愤懑又无奈地骑上电动车,消失在车流中。

  油头经理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转身回了灯火通明的店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苏白没有离开,他的目光穿透喧嚣牢牢锁定着鑫旺金融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玻璃门。

  他拿出加密终端,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和一段简短的观察记录发送给赵斌。

  “查一下鑫旺金融的注册信息,股东背景近期的客户投诉和司法纠纷。”

  “重点查它和鼎盛置业宏图资本是否存在任何间接关联,哪怕是通过多层持股或者共同的投资人。”

  他需要确认。

  信息发出后,苏白没有等待回复。

  他需要更直接贴近的观察。

  他穿过马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灯光昏暗的小巷,巷子里弥漫着垃圾箱酸腐的气味和潮湿的霉味。

  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后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把手油光锃亮,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这是鑫旺金融的后门。

  苏白靠在对面墙壁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但这能让他更好地融入环境,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在巷子里躲避寒风的流浪汉。

  大约半小时后,后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保安,也不是业务员。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脖戴粗金链,满脸横肉,边走边剔着牙。

  另一个则瘦小精悍,眼神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沉甸甸的帆布包。

  “……妈的,那小子还算识相,不然有他好看。”

  花衬衫啐了一口,声音粗嘎。

  “强哥,这单抽成不少,晚上去潇洒一下?”

  瘦小男人谄媚地笑着,拍了拍帆布包,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不是钱,更像是工具

  “急什么,还有几家客户要去拜访呢。”

  被称作强哥的花衬衫哼了一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巷口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闪了闪灯。

  催收,而且是带着工具的暴力催收。

  苏白掐灭了烟,目光冰冷。

  他看着那两人上了车,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巷,汇入主街的车流。

  他没有跟上去,目标还在鑫旺金融内部,他需要知道,这家公司是如何运作这套合规合法的盘剥体系的。

  他走到那扇后门边,耳朵贴近门板。

  里面传来隐约的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以及业务员那种千篇一律,带着诱导性的话术。

  “……先生您放心,我们利息绝对透明,手续简单,当天放款……”

  苏白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趁着巷口无人经过的瞬间,迅速将其吸附在门框上方一个隐蔽的凹陷处。

  然后又取出一个伪装成石子儿的微型信号中继器,踢到墙角的垃圾堆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到主街。

  他需要等,等赵斌的信息,也等窃听器传来更有价值的内容。

  他走进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了杯热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鑫旺金融的招牌依旧刺眼。

  很快,赵斌的回复到了。

  “苏哥,鑫旺金融查到了,注册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头,明显是挂名的。”

  “实际控制方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叫鑫隆资本的机构,这个鑫隆资本……有点意思。”

  赵斌顿了顿。

  “它和宏图资本没有直接的股权关联,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风险投资人,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未来视野基金。”

  “这家基金背景极深,投资领域庞杂,从生物科技到互联网金融都有涉足,而且……它的首席风控官,是罗森伯爵早年一个商业伙伴的儿子。”

  罗森伯爵!

  鑫隆资本通过鑫旺金融在地面上进行金融盘剥,它们背后,竟然都有罗森伯爵那庞大金融网络的帮助!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窃听器捕捉到来自鑫旺金融内部的清晰对话。

  是一个业务经理在向手下传授经验。

  “……跟客户说的时候,重点强调低息、快审!那些杂费、服务费、管理费,合同里用小字,或者等他们签完了再补充说明!”

  “记住,只要他们签了字,就有了法律依据!到时候还不上......”

  冰冷、算计、充满恶意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来。

  苏白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杯子里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站起身,将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法律暂时无法触及的阴影地带?合规外衣下的赤裸掠夺?

  那么,就用阴影里的方式来解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属于灰色地带关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简短的一句。

  “老猫,是我,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的,目标,鑫旺金融,给他们制造点经营困难。”

  “重点关照一下他们的后台数据和客户资料。注意尺度,别闹出人命。”

  挂了电话,苏白看了一眼窗外那家依旧繁荣的贷款公司。

  有些麻烦,不需要等待漫长的法律程序。

  当规则被恶人利用时,就需要有人用规则之外的手段,来执行另一种意义上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