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剖开葫芦

  “什么隐患?”周青川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外壳是硬了,但这肚子里……”

  柳青指着那个宽阔的腹地。

  “咱们是要开互市,到时候这城里肯定胡汉杂处。”

  “匈奴人狼性未驯,要是他们混在商队里,带着刀子进了城。”

  “一旦在里面闹起来,这葫芦肚子可就成了咱们自己的囚笼了。”

  周青川的手顿在半空中。

  茶杯里的水微微荡漾。

  柳青说得没错。

  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葫芦口的地形,对外是铁壁铜墙,对内却是个封闭的罐子。

  一旦几千个匈奴人在里面暴动,放火杀人,大周的守军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

  到时候,这座城就会变成一座炼狱。

  乔林也听明白了,脸色一变:“是啊!这帮蛮子要是喝多了马尿,发起疯来,咱们在里面可不好收拾。总不能把做生意的人都杀光吧?”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刚才的兴奋劲儿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周青川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他在思考。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要安全,就得限制匈奴人入城,那互市就搞不起来。

  要繁荣,就得放开限制,那安全就没法保证。

  怎么解?

  周青川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现代那些大型市场的管理模式,闪过监狱的构造,闪过隔、离区的概念。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芒。

  他拿起那支朱笔,在地图上那个葫芦的腹地,横着画了一道线。

  然后又画了一道。

  最后画了一道竖线。

  原本浑然一体的葫芦腹地,被他切成了好几块。

  “柳青。”周青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大人?”柳青看着那些线条,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得对,胡人狼性未驯,混居必乱。”

  周青川把朱笔往桌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给他们立个规矩,把这葫芦切开来装。”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发闷,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崩裂,发出轻微的啪声。

  周青川手里的朱笔没停,他在地图上那个葫芦肚子的位置,横竖几笔,直接把这块浑然一体的盆地切成了碎块。

  那红色的线条,像是一道道刚刚渗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

  “切开来装?”

  乔林的大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那张被画花的地图,挠了挠头上的铁盔。

  “大人,您这是要在那山沟沟里摆迷魂阵啊?”

  “不是迷魂阵,是笼子。”

  周青川把笔头在砚台上蘸了蘸,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乔将军,你带过兵,应该知道营啸吧?”

  乔林脸色一变,那可是军中大忌。

  “当然知道,几万人挤在一起,一旦有一个发疯,瞬间就能炸了营,神仙都拉不住。”

  “互市也是一样。”

  周青川用笔杆指了指葫芦腹地最外围的那一块。

  “几千个甚至上万个匈奴人、西域人、大周商人挤在一起,语言不通,习俗不同,那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如果咱们把这地方建成一片通透的大城,一旦东边打起来,火头借着风势,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烧到西边。”

  “到时候几万人乱窜,咱们那点守军进去就是填缝的。”

  说到这,周青川手里的笔重重一点。

  “所以,必须分区。”

  “这第一块,也是离葫芦口最近的这块。”

  周青川画了个圈。

  “这是交易区。牛羊、马匹、皮毛,这种占地方、味道大、人流杂的买卖,全都在这儿做。”

  “这地方咱也不盖什么好房子,就搭棚子,甚至让他们自己扎帐篷。”

  “为啥?”乔林不解,“咱们大周乃是礼仪之邦,让人家住棚子,是不是有点……”

  “有点寒碜?”

  周青川冷笑了一声。

  “乔将军,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请客吃饭的,再说了,让他们住好了,他们就不想走了。”

  “这地方必须乱,必须脏,必须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柳青在一旁看着,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

  柳青指着地图上的红线。

  “大人这意思,是用墙把这些区域隔开?”

  “对。”

  周青川赞许地看了柳青一眼。

  “不仅要隔开,还要用高墙、厚墙隔开。”

  “区域之间,要留出二十步宽的巷道。”

  “这巷道平时是路,一旦出了事,那就是咱们骑兵冲锋的跑马场,也是隔、离火势的防火带。”

  “要是交易区有人闹事,哪怕是上千人暴动。”

  周青川手掌往下一切,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咱们只要把通往其他区域的大铁门一关,这交易区就是个独立的死牢。”

  “咱们的人站在墙头往下射箭就行,管他是乱民还是暴徒,一个都跑不掉,更别想祸害别的地方。”

  乔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招……狠啊。这就是把他们分开关在笼子里,想造反都凑不够人头。”

  周青川没理会乔林的感慨,笔尖继续往里移动。

  “这中间的一块,是作坊区。”

  “洗羊毛的、硝皮子的、打铁修车的,都放这儿。”

  “这地方要有水,要有人干活。”

  “那些没了牛羊、活不下去的匈奴牧民,咱们可以招进来做工,但这地方得有人看着,进出都要搜身,防止他们夹带兵器。”

  最后,周青川的笔尖落在了葫芦腹地的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背靠峭壁的那一块。

  “这里,才是核心。”

  他在那里重重地写了一个周字。

  “这是咱们大周商户的居住区,也是核心仓储区。”

  “高墙大院,碉楼林立,咱们的守军主力就驻扎在这儿和葫芦口的关隘两头,形成掎角之势。”

  “这里面,要建得像京城一样。”

  周青川眯起眼睛,似乎在构想那个画面。

  “青砖瓦房,雕梁画栋,要有酒楼,要有戏台,甚至还要有澡堂子。”

  “路面要铺上青石板,不管外面多脏多乱,这里面必须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柳青皱了皱眉,扇子也不敲了。

  “大人,这有点不对吧?”

  “哪里不对?”

  “财不露白啊。”

  柳青指着那块最豪华的区域。

  “您把这地方建得跟人间仙境似的,外面那些住棚子的匈奴人看了,眼珠子不得红得出血?您这不是招贼吗?咱们把这块藏在最里面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