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焚旨试真心，礼法困情深
赵灵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那支象征身份的九尾凤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简单的红绳，将那剪短了的头发勉强束在脑后。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戴沐儿则显得有些局促，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看到周青川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暗淡的眸子里瞬间涌出了泪光，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了？坐吧，茶刚入，火候正好。”
赵朔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而不是在深夜召见一个刚刚抄了大臣家、满身煞气的权臣。
周青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安然无恙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云淡风轻的皇帝。
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在那张空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穿上这身麒麟服，连朕都不敢认了？”
赵朔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青川。
“朕还以为，你会提着刀冲进来跟朕拼命呢。”
周青川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臣倒是想拼命，可臣怕还没走到这湖心亭，就被外头的禁军射成筛子了。到时候命没了，她们两个谁来护着？”
听到这话，戴沐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周青川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赵朔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份明黄色的卷轴，随手扔在了石桌上。
周青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昨日发往戴家和长公主府的圣旨。
“这两份东西，朕还没来得及盖玺。”
赵朔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两份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圣旨，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那明黄色的绸缎。
“朕是皇帝，也是兄长。”
“朕可以容忍朕的臣子贪财，可以容忍他好色，甚至可以容忍他有些不切实际的野心。”
“但朕绝不能容忍朕最信任的那把刀，有软肋却无担当。”
赵朔看着那跳动的火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周青川聪明，算无遗策，可你骨子里太惜命，太想两全其美。”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你若是一直躲在后头，让这两个女人替你挡灾，那朕今日烧的就不是圣旨，而是你们三个人的脑袋。”
周青川看着那化为灰烬的圣旨，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女人。
赵灵儿对着他微微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感。
戴沐儿则是咬着下唇，眼里的委屈和爱意交织在一起，看得周青川心尖儿发颤。
“这一关，你们算过了。”
赵朔拍了拍手上的灰烬，重新端起茶杯。
“她们敢为了你舍弃荣华富贵，舍弃家族前程，而你周青川……虽然在御史台发了一天的疯，但好歹也让朕看到了你当孤臣的决心。这身麒麟服，你穿得不冤。”
周青川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站起身，对着赵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这不是对皇帝的礼，而是对一个兄长的礼。
随后，他转过身，在两女惊愕的目光中，一手握住了戴沐儿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赵灵儿的肩膀上。
“我周青川是个贪心的人。”
周青川看着她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以前我总想着为了你们好，想把你们推开，想让你们过安稳日子。”
“可我忘了问你们，你们想要的安稳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们不负我，那从今往后，我周青川若是再退缩半步，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戴沐儿反手死死地攥住他的手，哭得像个泪人。
赵灵儿则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茶香袅袅，炭火温热。
可就在周青川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赵朔却突然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情深义重，确实感人。”
赵朔看着他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帝王特有的冷酷。
“可周青川，你是不是忘了，这大周朝除了情分，还有礼法，还有规矩。”
周青川眉头一皱：“陛下此话何意？”
“何意？”
赵朔冷笑一声。
“灵儿是大周的长公主，身份尊贵。”
“按照祖制，驸马不得纳妾，更不得有平妻。”
“你若娶了灵儿，那戴沐儿算什么？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宠？”
戴沐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周青川的手也猛地紧了一下。
“若你执意要娶戴沐儿为正妻，那灵儿呢？”
赵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堂堂长公主，难道要给你做妾？你让朕的脸面往哪儿放？让大周皇室的颜面往哪儿放？”
这是一个死结。
在这个等级森严、礼法大于天的时代，身份的鸿沟就像是一道天堑，根本不是靠所谓的真情就能跨越的。
赵灵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赵朔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名分这东西，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个称呼，但在朝堂上，那就是杀人的刀。”
赵朔盯着周青川。
“你现在是权臣，盯着你的人数不胜数。”
“你若是敢坏了这规矩，明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能把你淹死。”
“到时候，朕保得住你一时，保得住你一世吗？”
暖阁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刚才那点温馨的氛围，被赵朔这几句话撕得粉碎。
戴沐儿看着周青川那张写满了纠结和痛苦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松开了周青川的手。
“陛下……”
戴沐儿跪在地上，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子坚韧。
“民女……民女不在乎名分。”
“只要能陪在青川身边，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民女也认了。求陛下成全，不要为难青川。”
“沐儿！”周青川低吼一声，眼眶通红。
他看着这个为了自己一退再退的姑娘，看着她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戾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赵灵儿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那支象征身份的九尾凤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简单的红绳，将那剪短了的头发勉强束在脑后。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戴沐儿则显得有些局促，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看到周青川进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暗淡的眸子里瞬间涌出了泪光，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了？坐吧，茶刚入，火候正好。”
赵朔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而不是在深夜召见一个刚刚抄了大臣家、满身煞气的权臣。
周青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安然无恙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云淡风轻的皇帝。
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噗的一声全泄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在那张空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穿上这身麒麟服，连朕都不敢认了？”
赵朔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青川。
“朕还以为，你会提着刀冲进来跟朕拼命呢。”
周青川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臣倒是想拼命，可臣怕还没走到这湖心亭，就被外头的禁军射成筛子了。到时候命没了，她们两个谁来护着？”
听到这话，戴沐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周青川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赵朔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份明黄色的卷轴，随手扔在了石桌上。
周青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昨日发往戴家和长公主府的圣旨。
“这两份东西，朕还没来得及盖玺。”
赵朔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两份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圣旨，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那明黄色的绸缎。
“朕是皇帝，也是兄长。”
“朕可以容忍朕的臣子贪财，可以容忍他好色，甚至可以容忍他有些不切实际的野心。”
“但朕绝不能容忍朕最信任的那把刀，有软肋却无担当。”
赵朔看着那跳动的火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周青川聪明，算无遗策，可你骨子里太惜命，太想两全其美。”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你若是一直躲在后头，让这两个女人替你挡灾，那朕今日烧的就不是圣旨，而是你们三个人的脑袋。”
周青川看着那化为灰烬的圣旨，心里五味杂陈。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女人。
赵灵儿对着他微微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感。
戴沐儿则是咬着下唇，眼里的委屈和爱意交织在一起，看得周青川心尖儿发颤。
“这一关，你们算过了。”
赵朔拍了拍手上的灰烬，重新端起茶杯。
“她们敢为了你舍弃荣华富贵，舍弃家族前程，而你周青川……虽然在御史台发了一天的疯，但好歹也让朕看到了你当孤臣的决心。这身麒麟服，你穿得不冤。”
周青川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站起身，对着赵朔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这不是对皇帝的礼，而是对一个兄长的礼。
随后，他转过身，在两女惊愕的目光中，一手握住了戴沐儿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赵灵儿的肩膀上。
“我周青川是个贪心的人。”
周青川看着她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以前我总想着为了你们好，想把你们推开，想让你们过安稳日子。”
“可我忘了问你们，你们想要的安稳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们不负我，那从今往后，我周青川若是再退缩半步，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戴沐儿反手死死地攥住他的手，哭得像个泪人。
赵灵儿则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茶香袅袅，炭火温热。
可就在周青川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赵朔却突然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情深义重，确实感人。”
赵朔看着他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帝王特有的冷酷。
“可周青川，你是不是忘了，这大周朝除了情分，还有礼法，还有规矩。”
周青川眉头一皱：“陛下此话何意？”
“何意？”
赵朔冷笑一声。
“灵儿是大周的长公主，身份尊贵。”
“按照祖制，驸马不得纳妾，更不得有平妻。”
“你若娶了灵儿，那戴沐儿算什么？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宠？”
戴沐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周青川的手也猛地紧了一下。
“若你执意要娶戴沐儿为正妻，那灵儿呢？”
赵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堂堂长公主，难道要给你做妾？你让朕的脸面往哪儿放？让大周皇室的颜面往哪儿放？”
这是一个死结。
在这个等级森严、礼法大于天的时代，身份的鸿沟就像是一道天堑，根本不是靠所谓的真情就能跨越的。
赵灵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赵朔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名分这东西，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个称呼，但在朝堂上，那就是杀人的刀。”
赵朔盯着周青川。
“你现在是权臣，盯着你的人数不胜数。”
“你若是敢坏了这规矩，明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能把你淹死。”
“到时候，朕保得住你一时，保得住你一世吗？”
暖阁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刚才那点温馨的氛围，被赵朔这几句话撕得粉碎。
戴沐儿看着周青川那张写满了纠结和痛苦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松开了周青川的手。
“陛下……”
戴沐儿跪在地上，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子坚韧。
“民女……民女不在乎名分。”
“只要能陪在青川身边，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民女也认了。求陛下成全，不要为难青川。”
“沐儿！”周青川低吼一声，眼眶通红。
他看着这个为了自己一退再退的姑娘，看着她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戾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