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真正的狠人
“消磨？分化？”
乔林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种听起来软绵绵的词汇不太感冒。
在他看来，对付匈奴这种豺狼，就应该用最锋利的刀，最硬的拳头。
赵朔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周青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青川微微一笑，说道：“老将军，陛下，其实匈奴人，或者说草原上的所有部族，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南下劫掠，图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粮食，布匹，盐茶，铁器……这些草原上稀缺的东西呗。”
乔林想也不想地答道。
“没错。”
周青川打了个响指。
“他们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生存和生活所必需的物资。”
“因为草原上物资匮乏，气候恶劣，这是他们生存环境决定的。”
“既然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主动给他们呢？”
这话一出，乔林当场就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跳起来：“给他们？青川，你没发烧吧？”
“我们给他们粮食，给他们铁器，那不是资敌吗？”
“等他们吃饱了，用我们给的铁器打造成兵器，再掉过头来打我们？这……这简直是荒唐！”
赵朔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提议也心存疑虑。
“老将军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周青川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说的‘给’，可不是白给，而是‘换’。”
“换？”
“对，交易。”
周青川走到沙盘前，指着雁门关的位置。
“我们可以就在这雁门关外，以我们现有的边关为基础，进行改建，建造出一片巨大的贸易区。”
“我们允许匈奴的各个部落，在指定的时间，前来这里进行交易。”
“他们可以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骏马，用他们的牛羊皮毛，来换取我们大周的盐、茶、布匹，甚至是粮食和铁锅。”
乔林和赵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奇。
在边关开设官方的互市，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历朝历代都有过。
但规模如此之大，甚至连粮食和铁器都拿出来交易，这还是头一遭。
“交易，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周青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关键在于，在交易的过程中，促进文化的融合，消磨他们的野性。”
“老将军，陛下，你们想，一个匈奴人，以前他想要一口铁锅，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跟着部落南下，九死一生，还不一定能抢到。”
“但现在，他只需要牵着几只羊，就能在贸易区里，光明正大地换到一口崭新的铁锅，还能顺便换点盐巴和茶叶回家给老婆孩子。”
“换做是您，您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让乔林沉默了。
“当他们习惯了用交易来获取物资，当他们发现，原来不用打打杀杀也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他们那股子拼命的狠劲，自然就会被慢慢消磨掉。”
“这还只是第一步。”周青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们可以规定，在贸易区内，必须使用我们大周的货币进行交易。”
“他们可以用牛羊马匹，先兑换成我们的宝钞，然后再去购买商品。”
“久而久之，我们的货币，就会成为草原上的硬通货。”
“我们甚至可以通过控制货币的发行，来影响整个草原的经济。”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周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以每年给出一部分名额，允许那些与我们长期保持友好贸易，并且遵守我们规矩的匈奴部落中的一部分人，获得在我们大周境内定居的权利。”
“让他们住进我们的城镇，穿我们的衣服，学我们的语言，和我们的百姓通婚。”
“陛下，试想一下，当一个匈奴贵族，在贸易区里看到我们大周的繁华，品尝到我们精美的食物，再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帐篷里，喝着膻腥的马奶，他会怎么想？”
“当他的邻居，因为遵守规矩，获得了在大周定居的资格，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又会怎么想？”
“长此以往，不用我们动一刀一枪，匈奴内部自己就会分裂。”
“一部分人会被我们的文明所同化，渴望融入我们。”
“另一部分顽固分子，则会视他们为叛徒。”
“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适时地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就能将整个匈奴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同化。这比单纯的战争，更有效，也更诛心。”
周青川说完，整个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乔林和赵朔都被这套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阳谋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地张开，要将整个草原都笼罩其中。
这张网，不是用刀枪剑戟织成的，而是用粮食、货币、文化和人性中最根本的欲望织成的。
这比任何军队都要可怕。
“当然，”
周青川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计划，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反噬。”
“比如，我们如何防止他们用换取的物资来壮大自己？如何防止他们学会了我们的技术反过来对付我们？”
“如何管理那些进入大周定居的匈奴人？这些都需要一整套详尽的法律和制度来约束。”
“这需要兵部、户部、吏部、工部等各个部门通力合作，将那里当做一个全新的城池来建设。”
“我能给的，也只是一个初步的策划而已。”
过了许久，赵朔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好一个‘同化’之策！”
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民生大计！”
乔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周青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现在就想看到周青川的整体方案，恨不得明天就开始在雁门关外动工。
赵朔看出了他的急切，笑着说道：“老将军何必那么着急呢？青川不是说了吗，这是长久之计，得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转向周青川，说道：“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由你牵头，整合六部，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
“是，臣遵旨。”周青川躬身领命。
乔林心满意足，又和赵朔商议了一些北境防务的细节后，便兴冲冲地告辞离去了。
他要赶紧回兵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手下的那帮将领们。
偌大的御书房，终于只剩下了周青川和赵朔两个人。
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赵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青川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正事谈完了。”
“说吧，你小子今天火急火燎地跑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消磨？分化？”
乔林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种听起来软绵绵的词汇不太感冒。
在他看来，对付匈奴这种豺狼，就应该用最锋利的刀，最硬的拳头。
赵朔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周青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青川微微一笑，说道：“老将军，陛下，其实匈奴人，或者说草原上的所有部族，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南下劫掠，图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粮食，布匹，盐茶，铁器……这些草原上稀缺的东西呗。”
乔林想也不想地答道。
“没错。”
周青川打了个响指。
“他们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生存和生活所必需的物资。”
“因为草原上物资匮乏，气候恶劣，这是他们生存环境决定的。”
“既然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主动给他们呢？”
这话一出，乔林当场就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跳起来：“给他们？青川，你没发烧吧？”
“我们给他们粮食，给他们铁器，那不是资敌吗？”
“等他们吃饱了，用我们给的铁器打造成兵器，再掉过头来打我们？这……这简直是荒唐！”
赵朔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对这个提议也心存疑虑。
“老将军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周青川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说的‘给’，可不是白给，而是‘换’。”
“换？”
“对，交易。”
周青川走到沙盘前，指着雁门关的位置。
“我们可以就在这雁门关外，以我们现有的边关为基础，进行改建，建造出一片巨大的贸易区。”
“我们允许匈奴的各个部落，在指定的时间，前来这里进行交易。”
“他们可以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骏马，用他们的牛羊皮毛，来换取我们大周的盐、茶、布匹，甚至是粮食和铁锅。”
乔林和赵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奇。
在边关开设官方的互市，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历朝历代都有过。
但规模如此之大，甚至连粮食和铁器都拿出来交易，这还是头一遭。
“交易，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周青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关键在于，在交易的过程中，促进文化的融合，消磨他们的野性。”
“老将军，陛下，你们想，一个匈奴人，以前他想要一口铁锅，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跟着部落南下，九死一生，还不一定能抢到。”
“但现在，他只需要牵着几只羊，就能在贸易区里，光明正大地换到一口崭新的铁锅，还能顺便换点盐巴和茶叶回家给老婆孩子。”
“换做是您，您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让乔林沉默了。
“当他们习惯了用交易来获取物资，当他们发现，原来不用打打杀杀也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他们那股子拼命的狠劲，自然就会被慢慢消磨掉。”
“这还只是第一步。”周青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们可以规定，在贸易区内，必须使用我们大周的货币进行交易。”
“他们可以用牛羊马匹，先兑换成我们的宝钞，然后再去购买商品。”
“久而久之，我们的货币，就会成为草原上的硬通货。”
“我们甚至可以通过控制货币的发行，来影响整个草原的经济。”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周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可以每年给出一部分名额，允许那些与我们长期保持友好贸易，并且遵守我们规矩的匈奴部落中的一部分人，获得在我们大周境内定居的权利。”
“让他们住进我们的城镇，穿我们的衣服，学我们的语言，和我们的百姓通婚。”
“陛下，试想一下，当一个匈奴贵族，在贸易区里看到我们大周的繁华，品尝到我们精美的食物，再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帐篷里，喝着膻腥的马奶，他会怎么想？”
“当他的邻居，因为遵守规矩，获得了在大周定居的资格，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又会怎么想？”
“长此以往，不用我们动一刀一枪，匈奴内部自己就会分裂。”
“一部分人会被我们的文明所同化，渴望融入我们。”
“另一部分顽固分子，则会视他们为叛徒。”
“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适时地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就能将整个匈奴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同化。这比单纯的战争，更有效，也更诛心。”
周青川说完，整个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乔林和赵朔都被这套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阳谋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地张开，要将整个草原都笼罩其中。
这张网，不是用刀枪剑戟织成的，而是用粮食、货币、文化和人性中最根本的欲望织成的。
这比任何军队都要可怕。
“当然，”
周青川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计划，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反噬。”
“比如，我们如何防止他们用换取的物资来壮大自己？如何防止他们学会了我们的技术反过来对付我们？”
“如何管理那些进入大周定居的匈奴人？这些都需要一整套详尽的法律和制度来约束。”
“这需要兵部、户部、吏部、工部等各个部门通力合作，将那里当做一个全新的城池来建设。”
“我能给的，也只是一个初步的策划而已。”
过了许久，赵朔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好一个‘同化’之策！”
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民生大计！”
乔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周青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现在就想看到周青川的整体方案，恨不得明天就开始在雁门关外动工。
赵朔看出了他的急切，笑着说道：“老将军何必那么着急呢？青川不是说了吗，这是长久之计，得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转向周青川，说道：“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由你牵头，整合六部，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
“是，臣遵旨。”周青川躬身领命。
乔林心满意足，又和赵朔商议了一些北境防务的细节后，便兴冲冲地告辞离去了。
他要赶紧回兵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手下的那帮将领们。
偌大的御书房，终于只剩下了周青川和赵朔两个人。
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赵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青川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正事谈完了。”
“说吧，你小子今天火急火燎地跑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