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待宰的羔羊

  宁武关城头。

  大周守将王进站在垛口后面,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捧着个暖手炉,一脸古怪地看着下面那群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敌军。

  “将军,这……这就是匈奴主力?”

  旁边的副将吸了吸鼻涕,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跟一群叫花子似的?”

  王进撇了撇嘴:“周大人神机妙算,这帮孙子被饿了半个月,能走到这儿就算他们命硬了。”

  “那咱们……打?”

  “打个屁!”

  王进翻了个白眼。

  “省点力气吧。传令下去,弓箭都省省,别浪费那一两银子一支的箭矢。”

  “让弟兄们把早就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下去就行,哪怕是泼凉水都能冻死他们。”

  城下的匈奴人开始攻城了。

  几架简陋的云梯歪歪扭扭地搭上了城墙。

  几个匈奴士兵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他们太虚弱了,动作慢得像是在爬自家炕头。

  “一、二、三……走你!”

  城头上的大周士兵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几个人合力推着一根巨大的滚木,顺着云梯就砸了下去。

  轰隆!

  滚木带着风声,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云梯上的匈奴士兵连人带梯子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那么微弱。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周士兵甚至有人一边往下扔石头,一边还在聊着晚上吃啥。

  而城下的匈奴人,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鲜血流出来,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碴子。

  一个时辰。

  仅仅攻了一个时辰,呼延灼就绝望了。

  他看着堆积在城墙下的尸体,看着那些连拉弓力气都没有的部下,心里的那股子狠劲儿彻底散了。

  这仗,没法打。

  “撤……撤!”

  呼延灼咬着牙,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瞬间冻在了胡子上。

  “往回撤!回草原!”

  哪怕是死在草原上,也比死在这冰冷的城墙下强。

  可是,周青川既然布了这个局,又怎么会让他们走?

  就在匈奴大军调转马头,准备溃逃的时候。

  两侧原本寂静的山谷里,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杀!!!”

  两面绣着乔字的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镇北大将军乔林,带着两万养精蓄锐、吃饱喝足的大周铁骑,像两把锋利的剪刀,从左右两侧狠狠地插了进来。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匈奴,哪怕是两万人,也敢跟乔林碰一碰。

  可现在?

  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乔林的骑兵甚至都不用挥刀,光是战马的冲撞,就把匈奴那松散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别杀人!别杀人!”

  乔林骑在马上,大嗓门吼得震天响:“周大人说了!要活的!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刀背转过来!往死里拍!”

  大周骑兵们一个个狞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马刀、长枪,像是赶鸭子一样,将数万匈奴残兵死死地围困在了峡谷中央。

  呼延灼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大周军队,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屠刀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杀戮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味。

  峡谷的出口处,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白色的羊肉汤,大块的萝卜和羊肉在里面沉浮,撒上一把葱花,那味道顺着风,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匈奴人的鼻子里。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口水的声音像是传染一样,在匈奴军阵中响成了一片。

  对于这群饿了半个月、连树皮都想啃两口的人来说,这锅肉汤的杀伤力,比一万支利箭还要大。

  “降者免死!有肉吃!”

  乔林的大嗓门再次响起:“把刀扔了!双手抱头!排队喝汤!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第一个匈奴士兵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嚎啕大哭:“我降!我降!给我口汤喝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像是下了一场铁雨。

  成千上万的匈奴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勇士,此刻为了那一碗热汤,齐刷刷地跪倒在大周的军旗之下。

  呼延灼看着这一幕,惨笑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马背上。

  大年初一。

  京城的雪停了,阳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御书房的大门,终于开了。

  大太监王忠捧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加急捷报,脚下生风,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路小跑进了屋。

  “陛下!大喜啊!”

  王忠的声音尖细高亢,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北境大捷!乔将军送来的捷报!大捷啊!”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赵朔猛地惊醒,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拿来!快拿来!”

  赵朔一把抢过捷报,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展开信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大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这……这……”

  赵朔结结巴巴地念道:“斩首三千……俘虏一万两千余人?敌军主力……全线崩溃?左贤王呼延灼……生擒?”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周青川。

  “青川,你……你掐朕一下。”

  赵朔喃喃道:“朕是不是在做梦?十万大军啊!那是十万匈奴精锐啊!”

  “咱们就死了……不到两百人?这怎么可能?这仗是怎么打的?”

  周青川放下茶盏,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平静得让人想揍他。

  “陛下,这不叫打仗。”

  周青川淡淡地说道:“这叫狩猎。”

  “狩猎?”赵朔还没回过神来。

  “十万大军,听着吓人,可那是建立在他们有吃有喝、兵强马壮的基础上。”

  周青川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随手拔掉了插在宁武关前的那面黑色狼旗。

  “我把雁门关搬空了,就是断了他们的粮道,人在极度饥饿和寒冷的情况下,战斗力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

  “这不仅是兵法,更是算术,是后勤,是人心。”

  周青川转过身,看着赵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陛下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您把他们当成了人。”

  “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一群会走路的肉块。只要切断了能量来源,他们就是一堆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