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救治!

  他的心跳,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愈发急促。

  赶车的马夫是个在王家做了多年的老人,他一边稳稳地驾着车。

  一边回头笑着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是去看新出的首饰,还是挑几匹好看的布料?”

  王翠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刘叔,我们不去那些地方,劳烦您直接去回春堂。”

  “回春堂?”

  马夫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与担忧。

  “小姐,您可是身子不爽利?还是小少爷。”

  “刘叔放心,我们都很好。”

  王翠翠笑着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您忘了我是学医的,每到一个地方,总喜欢去当地最好的医馆药铺看一看,瞧一瞧。”

  “说不定,还能淘换到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奇药材呢。”

  听她这么一说,马夫脸上的疑虑才渐渐散去。

  转而化为一声饱含惋惜的叹息:“唉,原来是这样。”

  “咱家小姐这手医术,老奴是听说了的。”

  “真是可惜了,小姐若是个男儿身,凭这一身本事,将来入太医院当个御医,那该是何等的风光啊!”

  这番话,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最朴素也最根深蒂固的看法。

  王翠翠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回答。

  风光与否,她不在意。

  她只知道,今日她所学的医术,将要去拯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去扶起一个汉子的尊严。

  这于她而言,比任何风光都更重要。

  马车在回春堂的门口停下。

  周青川几乎是在车轮停稳的瞬间,便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焦灼地等在药堂门口,不停来回踱步的身影。

  “二狗叔!”

  “青川!”

  周二狗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那张被愁苦与焦虑布满的黝黑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刚想抓住周青川问些什么,却被随后下车的王翠翠和王辩惊得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人?

  王府的小少爷怎么也来了?

  还有这位小姐,气质不凡衣着素雅,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清贵之气。

  周二狗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青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怕的就是吓到淳朴的二狗叔和自己的父母。

  不等他想好说辞,王翠翠已经莲步轻移走上前来。

  她对着周二狗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抢先开口道:“这位大叔不必惊慌,我略懂一些医术。”

  “先前在府中多受青川照拂,听闻他父亲腿上有伤,心中挂念。”

  “今日便借着带小少爷出府散心的机会,特地过来探望,希望能尽一些绵薄之力。”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一行人的来意。

  周青川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周二狗是个老实人,哪里听得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只听到这位贵人小姐是来给大哥治病的,顿时喜出望外。

  连声道:“哎呀,那可太好了,快请进!”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进了回春堂。

  药堂的后院,有几间专门供重病号暂住的病房。

  周二狗将他们领到最里头的一间。

  推开门,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杂着些许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青川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看见父亲此刻正形容枯槁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

  那条受伤的腿被高高垫起,一动不动。

  而母亲就坐在床边,背脊佝偻。

  听到开门声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空洞而无神。

  这一幕狠狠地扎进了周青川的心脏。

  “爹,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雍王氏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王辩和王翠翠,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

  “爹,娘,你们别动!”

  周青川快步上前按住他们,飞快地将王翠翠方才那套说辞简述了一遍。

  周雍王氏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的慌乱。

  王翠翠却不给他们过多反应的时间。

  她径直走到床边,对着周雍温和地说道:“周大叔,请恕我冒昧,可否让我看看您的腿伤?”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雍愣愣地点了点头。

  王翠翠不再多言,她先是仔细查看了伤处,又在周雍的腿上轻轻按压探寻。

  她的动作专业而沉稳。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周大叔,您这腿,骨头接得并无大碍。”

  此言一出,周雍王氏和周二狗的眼中,同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只是。”

  王翠翠话锋一转。

  “因拖延日久,又兼之跌打损伤,导致气血不畅,所以才会僵硬疼痛难以动弹。”

  她的话与那张郎中的诊断大同小异,周雍眼中刚刚亮起的火苗,又黯淡了下去。

  然而王翠翠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不过这并非什么不治之症。”

  她自信地笑道。

  “只需用金针疏通其闭塞的经络,再辅以活血化瘀的汤药调理,便可痊癒。”

  她看向周雍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只需为您行一套针法,便足以让您的腿,恢复知觉!”

  什么?

  周雍、王氏、周二狗,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镇上最好的张郎中都束手无策,断言最好也是个跛脚的毛病。

  这位年轻的小姐,竟然说一套针法就够了?

  这不是在说笑吧?

  唯有周青川,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翠翠已经从自己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锦盒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清冷而锐利的光芒。

  她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随即目光一凝,手腕轻抖。

  嗖的一声轻响。

  那根银针已经稳稳地刺入了周雍腿上的一个穴位,针尾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发出一阵细不可闻的嗡鸣。

  快准稳!

  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王翠翠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那双美丽的杏眼之中,此刻只剩下那些闪烁的银针和人体的经络穴位。

  不过片刻功夫,周雍的腿上已经布满了三十六根银针,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见了细密的汗珠,却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

  整个房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周雍那条插满银针的腿,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突然!

  “啊!”

  周雍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狂喜。

  “动了,我的脚趾头能动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那只原本僵硬如木石的脚,竟然真的微微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如同一道划破暗夜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天哪!”

  王氏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她捂住嘴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周二狗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周青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看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泪水,看着那只重新拥有了生命的脚趾。

  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脏深处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平静地收起银针的素雅身影。

  这个女子,她不仅给了父亲一条腿,更是给了他们全家一个完整的未来。

  后续的调理,王翠翠也安排得极为妥当。

  她当场开了一副药方,让周二狗去回春堂抓药,并细细叮嘱了煎服的方法和后续的注意事项。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王辩依旧兴奋地东张西望。

  可周青川的心境,却已是天翻地覆。

  他心中的那座冰山已经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与坚定。

  他默默地跟在王翠翠身后,目光沉静。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被街角处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店铺吸引了。

  那是一家布庄,门口挂着的金字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孙家。

  周青川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转过头。

  看向身旁的王翠翠,看似随意地轻声问道:

  “翠翠小姐,这孙家,也是做布匹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