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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九章 意气风发少年郎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棂纸哗哗作响。

  屋内的烛火跳动了两下,映照在王辩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刚才那一席话,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烧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制定规则。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从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看尽了脸色,受尽了士农工商这破规矩鸟气的商人来说,简直比那陈年的女儿红还要上头。

  王辩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得木地板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要把那些陈旧的规矩踩个粉碎。

  “制定规则……制定规则……”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周青川。

  “青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热血沸腾呢?”

  周青川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也燃着一团火。

  “不是我脑子好使,是这世道逼的。”

  周青川淡淡地说道。

  “咱们不想当案板上的鱼肉,就得手里握着刀。这刀,不是杀人的刀,是规矩。”

  “对!握着刀!”

  王辩用力一挥手,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把开天辟地的利刃。

  “他娘的,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有钱,就能让鬼推磨。”

  “后来发现,有钱没权,那就是头养肥了的猪,谁都能上来割两刀。”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咱们不仅要有钱,还得有权,更得有让别人不得不听的话语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前倾,凑到周青川面前,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兴奋:“青川,你说咱们要是真成了,真把这盘棋下活了,到时候这大周的天下,是不是就得换个活法?”

  “那是自然。”

  周青川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寒门子弟能有出路,商人不用再低人一等,百姓能吃饱饭,不用再被那些世家大族层层盘剥。这大周,才算是真正的大周。”

  王辩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虽然是个商人,逐利是本性,但谁还没个英雄梦呢?

  尤其是这种能够颠覆乾坤、名垂青史的大事,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战栗。

  王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酱牛肉都跳了起来。

  “这买卖,比我做过的任何一笔生意都要大,都要刺激,哪怕是赔上身家性命,我也得跟着你赌这一把!”

  周青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暖意。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人不多,王辩算一个。

  “别动不动就赔上性命,咱们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去送死。”

  周青川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

  “来,喝口茶,降降火。这事儿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王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好奇:“青川,既然咱们要把这天捅个窟窿,那我呢?”

  “等这事儿成了,或者是咱们这计划往下推进的时候,我会是个什么下场?是接着做我的皇商,还是……”

  他没往下说,但眼里的期待显而易见。

  周青川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

  “其实很简单。”

  周青川看着王辩,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路,大概有两条。”

  “哪两条?”王辩立刻竖起了耳朵。

  “第一条,继续保留你现在的身份。”

  周青川缓缓说道。

  “你还是那个富甲一方的皇商,还是那个在京城长袖善舞的王大少爷。”

  “只不过,到时候你的生意会做得更大,大到连户部都要看你的脸色,大到你的商号遍布大周每一个角落。”

  “你会成为这大周朝廷的‘钱袋子’,但这个钱袋子,只有你自己能解开绳子。”

  王辩听得连连点头,这听起来不错,符合他的老本行。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嘛……”

  周青川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那就是你有别的任务。”

  “或许,你会从幕后走到台前,不再仅仅是个商人,而是手里握着实权的朝廷重臣。”

  “比如,管管户部,或者去工部折腾折腾那些利国利民的玩意儿。”

  “毕竟,这大周的账目烂得一塌糊涂,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出谁能把它理清楚。”

  王辩一听这话,嘴巴咧得老大,差点笑出声来:“管户部?我去管那帮整天哭穷的老扣门?哈哈,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带劲!”

  不过,周青川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但是,王辩,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王辩收敛了笑容,看着周青川严肃的表情,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什么?”

  “那就是到时候,咱们肯定是会招恨的。”

  周青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是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恨。”

  “为什么?”

  王辩下意识地问道。

  “咱们要是把国家治理好了,大家日子都好过了,怎么还会招恨?”

  “因为咱们要做的事情,是在抢那些家伙的基本盘。”

  周青川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那些世家大族,他们靠什么立足?靠的是垄断。垄断土地,垄断读书的机会,垄断做官的门路,垄断赚钱的产业。”

  “咱们要推行新政,要开民智,要发展商业,这就是在挖他们的根,刨他们的祖坟!”

  “你想想,如果寒门子弟都能读书做官了,他们家的傻儿子往哪儿搁?”

  “如果商路通畅了,百姓富裕了,谁还去给他们当牛做马做佃户?”

  “如果朝廷的钱袋子鼓了,不再求着他们借钱粮,他们还怎么拿捏皇上?”

  周青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所以,咱们每往前走一步,就是在从他们嘴里抢肉吃。”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说,他们能不恨咱们吗?”

  “到时候,明枪暗箭,泼脏水,下绊子,甚至是刺杀,都会接踵而至。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全天下的权贵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王辩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空酒杯,似乎在消化周青川这番话的分量。

  周青川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这是一条不归路,必须得想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王辩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嘿嘿。”他笑了一声,伸手抓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原来就是被人恨啊?”

  他端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狡黠和狠劲。

  “青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做买卖的!”

  “从我记事起,我爹就告诉我,做生意,只要你赚了钱,就肯定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恨不得你明天就破产。同行是冤家,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以前我在清河县做生意,那些竞争对手哪个不想弄死我?后来到了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哪个不是一边拿我的钱,一边在背后骂我满身铜臭?”

  王辩猛地将杯中酒灌进嘴里,哈了一口酒气,豪气干云地说道:“咱可不怕这个!”

  “被人恨,说明咱有本事,说明咱动了他们的奶酪,说明咱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要是没人恨我,那才说明我王辩混得窝囊,混得没出息!”

  “再说了。”

  他把玩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帮世家大族,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那些男盗女娼的勾当,我可见得多了。”

  “跟他们斗,我有的是手段。他们想吃我的肉?哼,小心崩了他们满嘴的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