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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五章 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去!

  “好……好啊!”

  李邱集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一股子宣泄后的畅快。

  “老夫活了七十岁,阅人无数,自诩桃李满天下,却没想到,真正懂老夫的,竟是你这个被世人轻贱的商贾!”

  “知音!你便是老夫的知音啊!”

  这知音二字一出,周围那些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礼部尚书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才还要被他叉出去的疯子,此刻却被李阁老视若珍宝地抓着肩膀,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可是李邱集啊!

  当朝大儒,文坛泰斗!

  能被他称作知音,这王辩哪怕是个大字不识的白丁,从今往后在京城文坛也能横着走了!

  站在后排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此刻更是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为了给李阁老送行,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一篇辞藻华丽的《送李公序》,洋洋洒洒两千字,引经据典,自以为是传世佳作。

  可刚才念给阁老听的时候,老头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心了。

  现在呢?

  这王辩不过是念了四句诗,二十八个字,就把老头子感动得老泪纵横,还要引为知音?

  “这……这也太……”

  掌院学士张了张嘴,想说点酸话,可那两句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那些酸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得不服。

  这诗,确实是绝了。

  若是换做他,别说熬三个通宵,就是熬白了头,也写不出这种气吞山河的句子来。

  “此诗一出,京城纸贵啊。”

  旁边一位侍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这王家小子,今日之后,怕是要名扬天下了,这哪里是送行,这分明就是借着阁老的东风,一步登天啊!”

  李邱集此刻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王辩,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顺眼。

  虽然衣着寒酸,虽然形容憔悴,但这眉眼间的英气,这骨子里的傲气,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孩子。”

  李邱集改了称呼,不再叫他商贾,也不叫他小子,而是叫了一声亲切无比的孩子。

  他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随身佩戴了几十年的贴身之物。

  “你既有如此才华,又有如此心性,何苦还要在那商海里沉沦?”

  李邱集把玉佩硬塞进王辩手里,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块璞玉给雕琢成器。

  “跟老夫走吧!老夫虽然退了,但在朝中还有几分薄面,在国子监也有几个老友。”

  “老夫这就给你写举荐信,保举你入国子监读书!不,老夫直接向圣上举荐你!”

  “以你的才学,何须去走那独木桥?只要老夫一句话,你便可直接入仕,哪怕是从个七品编修做起,也好过在那市井之中蹉跎岁月!”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直接举荐入仕!

  这是多大的殊荣?

  要知道,大周的科举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少读书人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更别说直接当官了。

  李阁老这是要动用自己最后的人情,硬生生把这王辩给托举上去啊!

  所有人都盯着王辩,眼里的嫉妒简直要化作实质的火焰把他给烧穿了。

  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吧?

  只要他点个头,这就是一步登天,从此脱了商籍,成了官身!

  王辩握着那块还带着李邱集体温的玉佩,手心里全是汗。

  他心里那个激动啊,心脏砰砰直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谢主隆恩了。

  这可是当官啊!

  虽然他以前嘴上说不稀罕,但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谁不想穿上那身官服,光宗耀祖?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周青川昨晚那冷冰冰的眼神,想起了那句“你要演的不是官迷,是圣人门徒”。

  王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贪念。

  他后退一步,挣脱了李邱集的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深深一拜。

  “阁老厚爱,小生……小生愧不敢当!”

  王辩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像是激动,其实是心疼那飞走的官帽子。

  “小生不过是偶有所感,侥幸得了这几句诗,若是因此便走了捷径,岂不是对天下读书人的不公?”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一脸的正气凛然。

  “况且,小生荒废学业多年,如今虽然迷途知返,但根基尚浅。”

  “若是靠着阁老的恩荫入仕,日后若是做不好官,岂不是坏了阁老的一世英名?”

  李邱集愣住了。

  周围的官员们也愣住了。

  拒绝了?

  这傻小子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李阁老的亲笔举荐信啊!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他竟然往外推?

  “你……”

  李邱集看着王辩,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这孩子,不仅有才,更有德!

  面对如此诱惑,竟然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骨气,这才是真正的读书种子啊!

  “那你想如何?”李邱集温声问道。

  王辩直起腰杆,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声音铿锵有力:“小生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去考!”

  “小生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小生要用手中的笔,在考场上证明自己,证明商贾之子,亦可为国之栋梁!”

  “小生要让天下人知道,阁老今日所识之人,并非只会投机取巧之辈,而是真正的……”

  王辩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才子!”

  “好!好!好!”

  李邱集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有志气!这才是老夫看中的人!”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王辩的肩膀,像是要把自己这一身的风骨都传给他。

  “既然你有此志向,那老夫便不勉强你。”

  “这玉佩你收着,就当是老夫给你的彩头。”

  “老夫在陇西等着你的好消息,等着你金榜题名那一刻,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老夫李邱集,没有看错人!”

  说完,李邱集不再停留。

  他转身上车,动作利落,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直到马车走远了,还能听见车厢里传来老头子那苍凉而豪迈的吟诵声: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王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腿肚子也在微微打转。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他在赌场里梭哈还要刺激一百倍。

  但他知道,他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至极。

  周围的官员们并没有随着李邱集的离去而散去。

  相反,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王辩身上。

  那种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鄙夷和嘲讽,而是充满了探究、热切,甚至是贪婪。

  一个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句的年轻人。

  一个被李阁老引为知音、甚至要当场举荐的才子。

  一个拒绝了捷径、誓要凭本事科举的硬骨头。

  这哪里是什么商贾?

  这分明就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文曲星啊!

  “王公子!”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礼部尚书,此刻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刚才本官眼拙,差点误了公子的大事,还望公子海涵啊。”

  “尚书大人言重了。”

  王辩连忙拱手,态度谦卑,一点也没有刚才那股子狂劲儿。

  “是小生鲁莽,惊扰了大人。”

  “哎,什么惊扰不惊扰的,那是真性情!”

  尚书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拉王辩的手。

  “王公子若是不嫌弃,改日来府上一叙?本官家里藏了几本孤本,正想找个懂行的人品鉴品鉴。”

  “王公子!我是吏部的刘侍郎,我家犬子也准备参加今年的科举,不如改日让他来向公子讨教讨教?”

  “王公子,我是翰林院的……”

  一时间,刚才还冷冷清清的王辩身边,瞬间被这群穿着大红官袍的大人物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李邱集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王辩现在就是个香饽饽。

  谁要是能在他还没发迹的时候拉他一把,或者跟他攀上点交情,那日后等他真的一飞冲天了,这份人情可就值老鼻子钱了。

  更何况,这小子家里还是皇商,有的是钱。

  有才,有钱,有名声,还有李阁老的背书。

  这种潜力股,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王辩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一边应付着各种邀请,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帮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叫我滚,现在就叫我公子了?

  不过,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真特么爽啊!

  人群外围,几个机灵的小厮和长随已经悄悄溜了出去。

  他们是各府派来的眼线,得赶紧回去报信。

  王家那个傻儿子变了!

  变成天才了!

  这消息要是传慢了,自家老爷怕是要吃亏。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周青川压了压头上的毡帽,看着那几个匆匆跑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被人群包围、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明显已经开始享受其中的王辩。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凉透的手炉,随手揣进袖子里。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甚至比剧本还要完美。

  李邱集的眼泪,那是意外之喜,也是点睛之笔。

  有了这几滴眼泪,王辩这神童的人设,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辩不需要再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只需要保持这种高冷、刻苦、怀才不遇的姿态,偶尔在某些场合漏出一两句残篇,就足以让这把火越烧越旺。

  至于科举?

  只要名声够大,只要全天下都觉得他是状元之才。

  那么到了考场上,就算他写出一坨屎来,考官也会拿着放大镜从中找出黄金来。

  这就是名望的力量。

  这就是人心的弱点。

  周青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急,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