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史上最早的交规

  县衙后堂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清河县城区地图,铺满了整张书案。

  周青川和张承志,一个站着,一个弯着腰,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激烈地讨论着。

  “老师,您看,这是东大街,是咱们清河县最繁华,也是最宽阔的一条主干道。”

  周青川用毛笔蘸了点朱砂,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粗粗的红线。

  “但是,即便是最宽的东大街,宽度也不过三丈左右。”

  “平日里,行人、马车、牛车、独轮车,全都挤在一条路上,不出事才怪。”

  张承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尤其是早晚两个时辰,人最多的时候,简直是寸步难行。”

  “所以,学生以为,我们的交通规则,第一条,就是要做到人车分流。”

  周青川说道。

  “人车分流?”张承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

  “是的。”

  周青川在红线的两侧,又画了两条细线。

  “我们可以下令,将所有的主干道,都用石灰,划分为三部分。”

  “中间最宽的部分,大约两丈,专门用来走马车、牛车等大型车辆,我们可以称之为车行道。”

  “而道路两边的部分,各留出半丈宽,专门给行人走路,我们可以称之为人行道。”

  “并且,要规定,所有车辆和行人,都必须靠右侧行驶和行走,不许逆行,不许随意穿行。”

  张承志听得眼睛都直了。

  用石灰在地上画线,把路分开?

  靠右走?

  这些想法,他以前听都没听过,但仔细一想,却觉得有道理极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路上的秩序,岂不是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

  “妙啊!青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张承志忍不住赞叹道。

  周青川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步,解决了人车分流,我们还要解决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占道经营。”

  他指着地图上的各个街道说道:“像今天那个卖菜的妇人,还有城里无数的小商小贩,他们为了招揽生意,总是把摊子摆得越靠外越好,甚至直接摆到了路中间。这不仅阻碍交通,也容易引发纠纷。”

  “这个问题,确实让人头疼。”

  张承志深有体会。

  “赶他们走吧,他们也要养家糊口,不忍心,不赶吧,又确实影响市容和交通。”

  “所以,还是那句话,堵不如疏。”

  周青川说道。

  “我们不能一刀切地禁止他们摆摊,而是要给他们划定一个专门的区域。”

  “学生的想法是,将城里一些比较偏,但又不至于没人去的街道,比如城南的柳树巷,城北的米粮街,开辟为集市。”

  “所有的小商小贩,都必须到这些指定的集市里去摆摊经营。”

  “官府可以象征性地收一点管理费用,用来维护集市的卫生和秩序。”

  “而在主干道上,则严禁任何人占道经营,违者,没收货物,并处以罚款。”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小贩们的生计问题,又保证了主干道的通畅,一举两得!”

  张承志听得连连点头,他感觉周青川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些问题,他以前也想过,但总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可到了周青川这里,三言两语,就给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好!就这么办!”

  张承志一拍桌子。

  “人车分流,靠右行驶,开辟集市,严禁占道!这几条,今天就给我写进咱们清河县的交通律法里去!”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比如车辆的限速、违规的处罚等等,反复商议了许久。

  整整两天,张承志几乎是吃住都在县衙,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部清河县交通律法的制定中。

  两天后,一部虽然粗糙,但却堪称划时代的法典,正式出炉。

  张承志立刻下令,将这份交通律法,以告示的形式,张贴在城门口、县衙门口,以及各大街道的显眼位置。

  然而,告示贴出去之后,百姓们的反应,却让张承志有些始料未及。

  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这上面写的啥?地上画线?靠右走?这是啥意思?”

  “不知道啊,说是官府的新规矩,连走路都要管了。”

  “我的天,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不成?”

  “这规矩也太麻烦了,我走了几十年的路,都是随便走的,现在还要分左右,谁记得住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多是抱着看热闹和不理解的态度。

  真正把这套规矩放在心上的人,寥寥无几。

  张承志派衙役们在街上用石灰画了线,可没过两天,那线就被来往的行人和车马,踩得模糊不清了。

  他让衙役们上街维持秩序,劝导百姓靠右走,结果,衙役们说得口干舌燥,百姓们却是我行我素,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唉!”

  张承志坐在后堂,唉声叹气。

  “青川,看来,是为师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规矩是好规矩,可百姓们不理解,不遵守,也是枉然啊!”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周青川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他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着说道:“老师,您想啊,一个从来没见过筷子的人,你突然给他一双筷子,让他用这个吃饭,他能习惯吗?”

  “这……”张承志被问住了。

  “百姓们也是一样。”

  周青川继续说道。

  “他们习惯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生活方式,您想让他们在几天之内就改变,是不可能的。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张承志不甘心地说道。

  “当然不能。”

  周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告示百姓们不爱看,衙役们说的话他们不爱听。那我们就换一种,他们爱看,也爱听的方式,来告诉他们。”

  “什么方式?”张承志好奇地问道。

  “老师,您说,咱们清河县的百姓,平日里最喜欢做什么消遣?”

  张承志想了想,说道:“那无非就是去茶馆听听书,或者去庙会看看戏,再或者,就是围观一下街头卖艺的。”

  “这就对了!”周青川一拍手。

  “我们可以把县里所有说书的先生、唱戏的班子、街头卖艺的艺人,全都请到县衙来。”

  “我们非但不用他们交钱,反而还给他们钱!”

  “就一个要求,让他们在说书、唱戏、表演的时候,把咱们这套交通规则,编成朗朗上口的段子、唱词,或者有趣的桥段,说给百姓们听。”

  “比如,可以说个莽张飞闹市逆行,险撞怀孕妇人的故事。”

  “可以唱一出糊涂小贩占道经营,终酿大祸悔不当初的戏。”

  “还可以让那些耍猴的,训练猴子在画好的线上走,做出各种遵守规矩的滑稽动作。”

  “用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天天在百姓耳边念叨,您说,他们还能记不住吗?”

  周青川说完,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张承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周青川,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让说书的、唱戏的,来给官府宣传政令?

  这个年仅八岁的少年,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却又好用得不得了的奇思妙想?

  “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张承志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也是最无力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