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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八章 君臣父子之道

  这是一个阳谋中的阳谋!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不,是一个必死的绝境。

  帮赵朔?那就等于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要直接与权倾朝野的大皇子、二皇子正面对抗。

  那两位的能量,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和整个周家灰飞湮灭一万次。

  不帮?戴和风今天这番大张旗鼓的拜访,已经把他和赵朔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在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他周青川已经是大皇孙的人了。

  一旦赵朔倒台,大皇子和二皇子清算余党的时候,能放过他?

  做梦!

  他今天就算把这信烧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

  周青川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盘棋,从戴和风踏入他家门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在局中,再无退路!

  正当周青川为了京城这摊烂事头疼欲裂,绞尽脑汁思考破局之法时。

  他还没意识到,另一场风暴,已经在小小的清河镇上悄然酝酿。

  戴和风是谁?当朝重臣,京城戴家的三爷!

  他屈尊降贵,带着侄女亲自登门为一个八岁农家子提亲,这消息本身就足够震撼。

  更别提后面那什么龙凤之约,那价值连城的《四书集注》孤本,还有那封直通京城第一书院的王阁老推荐信!

  这些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两天内,就传遍了清河镇的大街小巷,引起了滔天巨浪。

  人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信的,但无一例外,周青川这个名字,彻底成了清河镇的风云人物。

  而这其中,最不是滋味的,便是镇上另一户富户,钱家。

  钱家世代经商,家资颇丰,也学着王员外,想让自家儿子走科举之路光宗耀祖。

  他家的儿子钱文才,今年十三岁,也在县学念书,文章写得不错,颇受几位先生的夸赞。

  素来心高气傲,自诩为清河镇年轻一辈的翘楚。

  钱家为了把钱文才送进白鹿书院,托了无数关系,花了不知多少银子,结果连书院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现在,这个名额竟然被一个八岁的泥腿子,用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轻松拿到了?

  这让钱家父子如何能忍?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们的胸膛里喷出来。

  于是,一股针对周青川的谣言,开始在镇上的茶馆酒肆里悄然流传。

  “什么**神童,我听说了,那周家小子就是靠着一张小白脸,哄住了京城来的刁蛮小姐!”

  “可不是嘛,八岁就懂得以色侍人,还定下什么十年之约,这不就是卖身投靠吗?读书人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还舌战匈奴,我看是舌战枕席吧,小小年纪不学好,靠出卖自己换前程,简直无耻之尤!”

  谣言越传越难听,把周青川塑造成了一个工于心计,靠出卖色相上位的无耻小人。

  将他之前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神童名声,贬得一文不值。

  几天后,这场由嫉妒引发的风波,终于演变成了正面的冲突。

  这日午后,天气稍晴,周家小院的门,被人砰砰砰地粗暴擂响。

  周雍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伙人,为首的是镇上的钱员外,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锦缎、昂首挺胸的少年,正是他儿子钱文才。

  再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家丁。

  这阵仗,哪是拜访,分明是来者不善!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一看这架势,立刻就围了上来,准备看热闹。

  “哟,这不是周老弟嘛!”

  钱员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却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听说你家出了个了不得的神童,被京城贵人看中,一步登天了,我们特地前来拜访拜访,沾沾喜气啊!”

  他身后的钱文才则更是直接,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穿着粗布衣裳的周雍,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周伯父,晚辈钱文才,有礼了。”

  他嘴上说着有礼,腰却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真是佩服您教子有方啊,能把儿子教导得如此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给自己卖出个锦绣前程!”

  “这份本事,我们清河镇的商贾都得向您学习学习啊!”

  卖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毒的暗示。

  轰!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周雍和王氏的心里。

  这是他们最敏感、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

  儿子凭本事化解危机,到了这帮人嘴里,怎么就成了卖?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雍的脸则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双拳死死攥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还存着一丝理智,他几乎要当场扑上去跟这小畜生拼命!

  钱文才看着他们这副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得意非凡,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往前一步,目光越过周雍夫妇,直接锁定了从屋里走出来的周青川。

  “你就是周青川?”

  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发起了最终的挑战。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哄骗了贵人,但读书人的事,终究要靠真才实学说话!”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在公堂之上宣判一般,掷地有声地叫嚣道:

  “我钱文才,今日在此,正式向你发起学问辩论,我们去县衙,请县尊张大人亲自出题!你敢不敢应战?”

  不等周青川回答,他又抛出了那个恶毒的赌注:

  “如果你输了,就说明你浪得虚名,是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骗子!”

  “你就要当着全镇百姓的面,承认自己不配读书,然后,亲手把那封王阁老的推荐信,给我撕了!”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狠了,简直是釜底抽薪,要把周青川的前程彻底断送!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逼迫!

  周雍和王氏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几乎要崩溃。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周青川会被吓哭或者暴怒的时候。

  周青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和愤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脆而沉稳。

  “好啊。”

  “我答应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咄咄逼人、自以为得计的钱文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正愁怎么把白鹿书院这个毒苹果合情合理地扔掉,这不就来了个送上门帮忙的蠢货吗?

  戴家套在他身上的这副**枷锁,今天,正好借你的手,给我亲手打碎!

  钱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儿子,要和周家那个妖孽神童在县衙门口辩经,还要赌上那封能通天的王阁老推荐信!

  这消息,比长了八条腿的蛤、蟆还跑得快。

  仅仅一个上午,就从街头传到了巷尾,从茶馆传到了赌坊,最后像一颗惊雷,直接炸响在了县衙后堂张承志的耳朵里。

  张承志听完胡师爷的禀报,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拍大腿,乐了。

  他正愁没机会近距离再考察考察周青川这个小怪物呢!

  这下可好,有人把台子都搭好了,连观众都请齐了,他这个县太爷再不亲自去当个裁判,简直都对不起这送上门的好戏!

  于是,一场本该是街头斗气的私人约架,被县令大人一纸令下,硬生生拔高到了官方认证全县瞩目的学术盛典。

  地点,就定在了县学那能容纳数百人的大讲堂内。

  这一天,整个清河县都轰动了。

  大讲堂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的百姓就爬墙头上大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前排坐着的是县里的乡绅名流,后面是乌泱泱的县学学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周雍和王氏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两人紧张得手心脚心全是汗,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大阵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讲堂正中,县令张承志高坐太师椅,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期待。

  左手边,是钱员外和他那身穿华贵丝绸、满脸志在必得的儿子钱文才。

  钱文才十三岁,人高马大,站在那里,下巴微扬,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对面那个还没他腰高的八岁孩童。

  眼神里充满了成年人对孩童的轻蔑和读书人对投机者的鄙夷。

  而右手边,周青川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肃静!”

  胡师爷一敲惊堂木,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张承志清了清嗓子,洪声道:“今日钱家学子钱文才,与周家学子周青川,相约辩经,以文会友,实乃我清河文坛盛事!”

  “本官亲为此会主判,望二位学子点到即止,切磋学问,勿伤和气!”

  钱文才上前一步,对着张承志和满堂看客深深一揖,姿态做足,朗声道:“学生钱文才,不才,今日愿与周青川,共同探讨君臣父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