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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将计就计

  那杀手头领一旦开了口,便再无半分保留。

  他如同倒豆子一般,将二皇子赵子泰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二皇子早已对周青川这颗不受控制的棋子动了杀心。

  他算准了王家会离京避祸,便设下这断魂坡的杀局。

  一方面,他秘密联络了潜伏在京郊的匈奴散兵,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方面,他计划在事成之后,将现场伪装成镇南王的人马所为,来一招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周青川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勾结外敌的脏水,狠狠泼到镇南王身上,让大皇孙和镇南王彻底反目。

  听完这番歹毒至极的阴谋,赵子云勃然大怒,一张俊脸气得铁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那杀手头领的咽喉,厉声喝道:“好个二皇子!竟敢勾结外敌,谋害忠良!”

  “我这就押着你这人证,返回京城,面呈圣上,看他如何抵赖!”

  “不可!”

  一声清脆的童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让赵子云高举的佩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周青川走到他身前,仰头看着这位怒发冲冠的武状元,摇了摇头。

  “现在回去,时机不对。”

  赵子云眉头紧锁,压着火气问道:“先生,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铁证如山,为何不能回去?”

  周青川的目光扫过泥泞的战场,声音冷静得可怕:“其一,圣上龙体抱恙,此事一旦捅出去,便是皇子勾结外敌、残害手足的惊天丑闻。”

  “你让圣上如何自处?若是急怒攻心,龙驭上宾,这天下顷刻间便会大乱,届时最高兴的,只会是远在南疆,手握重兵的镇南王。”

  赵子云心头一凛,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只想着为大皇孙出气,却忘了皇帝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根本经不起这等刺激。

  周青川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其二,二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

  “仅凭这一个死士的口供,你觉得能扳倒他吗?他大可以矢口否认,说此人是受人栽赃陷害。”

  “到时候,他只需推出一两个心腹当替死鬼,此事便会不了了之,而我们却彻底打草惊蛇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青川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在京城里上蹿下跳的二皇子,而是那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挥师北上的镇南王。”

  “现在动二皇子,只会让他们两败俱伤,让镇南王坐收渔翁之利。”

  三条理由,层层递进,如三盆冰水,将赵子云心头那股冲动的怒火彻底浇灭。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些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自己一个新科武状元都未曾想得周全,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却分析得如此透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子云收刀入鞘,对着周青川再次抱拳,这一次,语气里再无半分武人的傲气,只剩下全然的信服与请教:“是子云鲁莽了,还请先生示下,我等该当如何?”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冷冽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瘫在泥水里,以为招供就能活命的杀手头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将计就计,引火烧身。”

  他缓缓说出了八个字。

  赵子云一愣,没能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周青川开始下达指令,那份从容与果决,仿佛他才是这支玄甲骑兵的真正统、帅。

  “立刻清理战场,将所有尸体,包括王家护卫的,都处理成被山匪乱刀砍杀的模样,记住,不要留下军弩射击的痕迹。”

  “然后……”

  周青川看向赵子云。

  “赵将军,你应该缴获了不少私兵的兵器吧?”

  “挑几支制式特殊的箭矢,或者一枚不起眼的腰牌,不经意地,遗落在现场最显眼的地方。”

  赵子云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瞬间明白了周青川的意图!

  这是要将二皇子的毒计,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可接下来周青川的话,却让他再次陷入了震惊。

  “做完这一切,就把他放了。”

  周青川指了指那个杀手头领。

  “让他回去,向二皇子复命。”

  “什么?”赵子云失声惊呼,“先生,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周青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不,是放一条狗,回去咬他的另一个主人。”

  他踱到那杀手头领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你们在断魂坡成功截杀了王家车队,但就在你们准备收尾的时候,却被另一伙人马黑吃黑了。”

  “那伙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自称是镇南王麾下,专程来取‘妖童’项上人头,为王爷清除后患。”

  杀手头领呆呆地听着,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周青川拍了拍他的脸,声音轻柔,却带着魔鬼般的诱惑:“你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二皇子非但不会杀你,还会重赏你。”

  “因为你带回了一个比我死了更重要的消息,镇南王,也想杀我,而且还抢了他的功劳。”

  “二皇子生性多疑,暴虐无常,他精心策划的杀局,却被镇南王摘了桃子,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

  赵子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整个计划的全貌。

  这个计划,阴险、毒辣,却又精妙绝伦!

  它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二皇子得知镇南王黑吃黑,必然暴怒。

  他会认定镇南王不仅想杀周青川,更是在向他示威。

  而镇南王那边,莫名其妙背上一个勾结匈奴、截杀朝臣亲眷的黑锅,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青川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放出这条狗,点燃这根导火索,就能让京城里最强大的两位皇子,陷入一场不死不休的狗咬狗!

  而他们,则可以从容抽身,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赵子云看着周青川那张稚嫩的脸,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这哪里是个孩童,这分明是个算尽苍生、以天地为棋盘的妖孽!

  “子云,遵命!”赵子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再无半分迟疑。

  很快,玄甲骑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尸体被重新布置,军弩的箭伤被刀剑的劈砍所掩盖,一枚刻着镇南王府苍鹰图腾的腰牌,被遗落在了一具匈奴武士的尸体旁。

  做完这一切,赵子云亲自解开了那杀手头领的绳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杀手头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周青川,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逃去。

  看着他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王辩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周青川的衣角,小声地问:“青川,就这么放他走了?”

  周青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一场原本必死的杀局,就这样被他风轻云淡地化解,并反手布置成了一个搅动京城风云的离间大计。

  断魂坡的风,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