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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 风暴前夕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大皇孙赵朔,果然如周青川所言,彻底贯彻了藏拙二字。

  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谦卑。

  他时常备上薄礼,亲自登门去向二皇子、三皇子等几位皇叔请安,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恭敬与讨好。

  如此行径,自然引来了朝野上下的无数嘲笑。

  “到底还是扶不起的阿斗,猎场上那点锋芒,怕是昙花一现。”

  “我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原来还是那个只知仁孝,不懂权谋的废物皇孙。”

  “被父辈压了这么多年,骨头都软了,可怜,可悲!”

  诸位皇子更是得意非凡,他们看着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赵朔,心中的那点嫉恨与警惕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轻蔑与鄙夷。

  他们愈发觉得,这个侄儿,不过是走了**运,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无人知晓,那个在人前卑躬屈膝的皇孙,几乎每隔一两日,便会换上便服,以请教学问为名,悄然来到王氏布庄。

  布庄后院的密室之内,与外界的喧嚣和朝堂的诡谲彻底隔绝。

  赵朔褪去所有伪装,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周青川的知识。

  周青川将后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千百年的见解,用赵朔能够理解的方式,巧妙地融入到治国方略、民生吏治、边防军略的每一个细节之中。

  每一句话,都为赵朔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而高效的帝国蓝图。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对眼前这个七岁孩童的敬畏,也日益加深。

  一次密谈的最后,赵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压低了声音,对周青川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情报。

  “先生,宫里传来消息,皇爷爷的身体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

  周青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明白了。

  安庆帝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赏赐与敲打,都是在为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铺路。

  夺嫡之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果然,七日之后,一道惊雷般的圣旨,自皇宫深处传出,瞬间打破了京城虚假的平静!

  安庆帝下令,成立巡查司!

  此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由新晋的科举官员与羽林卫中的精锐共同组成,由皇帝直接管辖。

  其职权只有一个,彻查各皇子、王爷封地内的吏治、军备、税收!

  圣旨一出,满朝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磨出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要用这把刀,亲自斩断那些伸向皇位的、不干净的手!

  矛头直指所有潜在的皇位竞争者!

  而当那份巡查司的官员名单公布于众时,王氏布庄内,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柳青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他被分派前往的巡查之地,正是所有封地中势力最强、关系最复杂、也是最危险的目标。

  镇南王,赵德的封地!

  “这不是把柳先生往火坑里推吗!”

  王员外看着邸报,双手都在发抖,脸色煞白如纸。

  镇南王赵德是何等人物?

  手握重兵,心高气傲,在自己的封地内如同土皇帝一般,连皇子们的面子都不给。

  皇家猎场上,赵子云刚刚挫了他的锐气,让他颜面尽失,早已将大皇孙一脉视为眼中钉。

  此刻派柳青这个与大皇孙关系匪??的人去查他,无异于将一只羊羔送入虎口,九死一生!

  王辩也急得满脸通红,抓住柳青的衣袖:“柳先生,你不能去,那个镇南王一听就不是好东西,你去了肯定会被害的!”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唯有柳青本人,异常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决定踏入京城,参加科举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未来。

  “富贵险中求,大丈夫在世,若不能为国为民,澄清吏治,读再多的圣贤书,又有何用?”

  他看着众人,语气平淡,眼神却无比坚定。

  出发的前一夜,月凉如水。

  周青川在房中单独找到了柳青。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将两个早已备好的锦囊,放到了柳青的手中。

  “柳大哥,”周青川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郑重,“这里有两个锦囊。”

  “第一个,在你身陷绝境,生死一线之时,方可打开,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第二个,在你脱离险境,想要扭转乾坤,反败为胜之时,再行打开。”

  他看着柳青,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切记,时机未到,万万不可提前窥探,否则非但无用,反有大害!”

  柳青握着手中那两个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锦囊,心中巨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孩童,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感动与敬佩。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郑重地后退一步,对着周青川,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孩童,而是一位算无遗策、可托生死的智者与挚友。

  他知道,这小小的锦囊,或许就是他此行唯一的生机。

  深夜,赵朔也秘密前来,为柳青送行。

  三人于月下对饮,虽无言语,但那份同舟共济的决心,却已深入骨髓。

  临别前,赵朔对周青川说道:“先生,我已履行承诺,戴家那边已经彻底解决,绝不敢再来骚扰,先生在京城,行动已完全自由。”

  柳青走了。

  他离京的那一日,整个京城的天空都显得灰蒙蒙的,风声鹤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王员外看着柳青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深切地感觉到,这座繁华的京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是非之地,随时可能将他们这些普通商贾搅得粉身碎骨。

  恰逢王氏布庄在京城的分号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新提拔的掌柜也是个可靠之人。

  王员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回清河县!”

  他在饭桌上,对众人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京城这摊浑水,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辩儿,青川,我们收拾东西,明日就启程回家,暂避风头!”

  离开这座华丽而危险的牢笼,回到熟悉的故乡,这个决定让王辩和布庄的下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然而,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周青川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隐隐有种预感。

  自己这颗棋子,既然已经被卷入了这盘惊天棋局的中心,见证了最核心的秘密,又岂是想退,就能轻易退出的?

  这条回乡之路,恐怕,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