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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三个!

  金牙男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架着,一路拖进了审讯室。

  他本就心惊胆战,可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审讯室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酒肉味还未完全散去。

  一个杂役正提着木桶,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费力地擦拭着地上的暗红色污迹,那污迹混着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更长的痕迹。

  金牙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污迹,他毫不怀疑,那就是瘸子被打出来的血!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落在了墙边的刑具架子上。

  那些带着倒钩的铁鞭,烧得通红的烙铁,还有一排排闪着幽光的细长银针。

  在跳动的火光下,每一件都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散发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官爷饶命啊!”

  刚被差役按在椅子上,金牙男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身体剧烈地扭动着,凳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李大海,都是李大海逼我们干的,小的冤枉啊!”

  他以为先开口就能占得先机,以为把罪责推出去就能换来宽恕。

  然而,他这番咋咋呼呼的叫嚷,换来的不是审问。

  “聒噪!”

  守在一旁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差役,甚至都没等周青川发话,便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显然已经从刚才的流程里摸到了一丝门道,知道这位小先生不喜欢犯人自己开口。

  他一把揪住金牙男的衣领,另一只手扬起,抡圆了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

  清脆的耳光声比刚才打瘸子时还要响亮。

  “让你说话了吗?啊?”

  “官爷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问你,就给老子把嘴闭上!”

  “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把你这口金牙给你掰下来!”

  差役一边骂一边打,直打得金牙男满眼都是旋转的星星,嘴里那颗引以为傲的金牙都开始松动,嘴角溢出的鲜血比刚才的瘸子还要多。

  一顿毫不留情的掌掴之后,金牙男终于被打老实了。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青川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金牙男被打懵了,脑子也渐渐从极致的恐惧中冷静下来了一点。

  他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再乱喊,只能用一双肿胀的眼睛,惊惧地偷偷打量着那个孩童。

  他想不通。

  他见过心狠手辣的官差,也见过贪得无厌的酷吏,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问案情,不讲条件,只是用这种沉默和突如其来的暴力,一点一点地碾碎你的意志。

  他受不了了。

  这种未知的折磨,比直接上刑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宁愿被严刑拷打,至少那还有一个盼头,熬不住了,招了,也就解脱了。

  可现在,他连招供的机会都没有!

  金牙男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最后的勇气,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招,我全都招。”

  他以为,这次总该行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周青川的眼神就猛地一寒。

  “打。”

  一个冰冷的字,从那孩童的嘴里吐出。

  那尖嘴猴腮的差役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再次冲了上去,扬起巴掌,对着金牙男那张刚刚消肿一点的脸,又是一顿更狠的耳光!

  “呜,为什么。”

  金牙男在巴掌的缝隙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彻底崩溃了。

  想招供,也要挨打?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直到金牙男被打得彻底没了声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周青川才抬了抬手,示意差役停下。

  随后,他看都没再看金牙男一眼,转身对钱师爷说道:“师爷,我们出去走走。”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钱师爷满腹疑云,连忙跟了上去。

  另一个壮硕牢头则得了周青川的眼色,带着剩下的差役,守在审讯室里,死死地盯着金牙男,确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走到甬道尽头,一处有天光透进来的气窗下。

  钱师爷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

  “小先生,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刚才那个金牙的,明显已经扛不住了,他都说要招了,您为何还要让人打他?这不是耽误事吗?”

  周青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师爷,您觉得,他刚才若是招了,会说实话吗?”

  钱师爷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吓唬吓唬,总会说点什么吧?”

  “是会说点什么。”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峭。

  “但他说的,一定不是实话。”

  “他只会说他认为我们已经从瘸子那里知道的东西,然后添油加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李大海身上。”

  “至于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比如他们这些年还犯过什么案子,其他同伙藏在哪里,赃款如何分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吐。”

  钱师爷听得心头一震,他顺着周青川的思路想下去,额头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没错,这种仓促间的招供,往往避重就轻,根本挖不出真正的内情。

  周青川继续说道:“对付这种亡命之徒,光靠吓唬是不够的,他们的心早就被多年的刀口舔血生涯磨硬了。”

  “一时的恐惧,只能让他们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那就是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实话,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所以,现在不能让他们开口,我要的,不是他们挤牙膏一样的实话,而是他们彻底崩溃之后,为了结束折磨,而倒豆子一般吐出来的全部真相。”

  钱师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份对人心的洞察,这份布局的深沉,就连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自愧不如!

  “这种事情,急不得。”

  周青川的声音将钱师爷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就是要这么慢慢地磨,磨掉他们的性子,磨掉他们的侥幸,也磨掉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

  “等到他们每个人都疑神疑鬼,都觉得别人已经出卖了自己,都快被这种未知的恐惧逼疯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开口的机会。”

  “到那时,他们为了活命,为了报复那个可能出卖了自己的人,会争先恐后地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钱师爷听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看向周青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好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他拱了拱手,由衷地感叹道:“小先生之才,神鬼莫测,钱某佩服!”

  又过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审讯室里的金牙男度秒如年。

  他被绑在椅子上,不挨打,不挨骂,也没人审他,但他的精神却在无声的寂静中,被一寸寸地凌迟。

  终于,周青川和钱师爷回来了。

  周青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已经形如槁木的金牙男,便对牢头吩咐道:“带回去。”

  “是!”

  牢头领命,粗暴地将金牙男从椅子上解下来,拖了出去。

  流程还是一样。

  回到大牢房,金牙男被重重丢在地上。

  李大海和剩下的最后一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金牙男的惨状时,心又是一沉。

  比瘸子还惨!

  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但是,他身上没有酒肉味。

  李大海的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瘸子招了,所以有酒有肉吃。

  这个金牙的,也被拉去审了,却没有酒肉,还被打得更惨。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他嘴硬,什么都没说?不可能!

  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他招了!

  而且招的比瘸子还多!

  所以官府连酒肉都懒得赏了,直接把他打了个半死!

  李大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他死死地盯着金牙男和另一边同样被看管起来的瘸子,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好啊!

  你们两个!

  二十年的兄弟,说卖就把老子卖了!

  而金牙男和瘸子,感受着李大海那要吃人的目光,也是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他们想解释,可门口的差役虎视眈眈,谁敢开口,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猜忌、怨恨、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三个人的心头。

  他们之间所谓的兄弟情义,在周青川这番操作之下,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边,周青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钱师爷说道:“师爷,时间差不多了。”

  然后,他转向牢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第三个,带过来。”

  周青川说完,第一次走到了审讯室正中的那张椅子前,缓缓坐下。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前面的铺垫,已经全部完成。

  现在,该是真正开始审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