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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死契为凭,以功换身

  佛堂内,王老太太一声令下,王员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身子都矮了三分。

  他不敢违逆,却又心有不甘,那张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磨磨蹭蹭地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那可是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死契,就这么。

  可一接触到母亲那冷得像冰的眼神,他所有的犹豫瞬间化为乌有。

  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快步退出了佛堂。

  没过多久,王员外便捧着一个上了年头的木匣子回来了。

  那匣子是寻常的楠木所制,上面连个雕花都没有,却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

  他将木匣递到老太太面前,动作里带着几分肉痛。

  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一张纸,而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周青川跪在地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那个木匣,里面装着的,是他这条命的凭证。

  老太太要这东西做什么?当场撕毁?

  他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大周朝律法森严,官府备案的死契,如同烙在身上的印记,绝不是主家说撕就能撕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王老太太接过了木匣,却没有打开。

  她只是将匣子放在手边的小几上,用那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木匣粗糙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宝。

  “孩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我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这张死契,是锁住蛟龙的铁链。”

  这话一出,周青川心中剧震,王员外更是猛地抬起了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太太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锥子,直刺人心。

  “但规矩就是规矩。”

  “死契想消,要么是主家犯了谋逆叛国这等滔天大罪,被抄家灭族,契约自然作废。”

  “要么是有官身之人为你做主,上报官府,层层审批,方能脱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法子。”

  佛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员外和周青川都屏住了呼吸,连那香炉里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停滞在了半空。

  “主家自愿为你消契,也需有功名在身。”

  “王家经商几代,无人为官,我这个老婆子,也只是个内宅妇人,没这个资格。”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佛堂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年后的场景。

  “但王家,未来可以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给你一个承诺,也给你一条活路。”

  “你用心教导辩儿,助他成才。”

  “待他将来金榜题名,考取秀才功名之日,便由他亲手为你脱去奴籍,还你自由之身!”

  轰!

  这个承诺,如同一道惊雷,在周青川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这不是简单的赏赐,更不是一句空口的许诺。

  这是一份契约,一份以未来换未来的契约!

  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出来的通天大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在这王家大院里蛰伏算计许多年,甚至要等到王辩长大**,才能找到一丝摆脱命运的缝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机会就这么血淋淋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希望!

  是真正摆脱命运的希望!

  周青川的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对着老太太,深深地叩首,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凉的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川,谢老太太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定不负所托!”

  王员外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那张死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周青川,心里那点小九九终究是没憋住。

  张了张嘴,凑到老太太身边,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娘,这毕竟是十两银子买来的。”

  “闭嘴!”

  老太太一声厉喝,手里的龙头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杵在地上,震得王员外一哆嗦。

  “十两银子?你是想买一个任你打骂的奴才,还是想给你儿子请一个能让他脱胎换骨的先生?”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辈子就是被银子蒙了心,钻进了钱眼里!”

  “自己没出息也就罢了,别再带坏我孙子!”

  王员外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骂得是噤若寒蝉。

  一张胖脸憋成了紫茄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青川从佛堂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佛堂里的阴冷和压抑,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刚走到前院,一个身影就旋风似的冲了过来。

  是王辩。

  “青川!”

  他一把拉住周青川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后怕。

  “我祖母她没为难你吧?”

  周青川看着他那张焦急的小脸,心中一暖,笑着摇了摇头。

  将老太太在佛堂里的那番承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王辩听完,先是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他那张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力地拍了拍。

  “青川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读书,加倍修炼!”

  “早日考上秀才,到时候,我第一个就给你恢复自由身!”

  少年人的承诺,清澈而坚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和路人的哄笑声。

  紧接着,一个家丁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对着院子里的两人一拱手:“小少爷,周哥儿,那姓陈的被扔出去了!”

  原来被王忠派人架出去的陈夫子,在府门口被当众扒下了那身崭新的儒衫,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

  被两个家丁像扔一条死狗一样,从王家大院的台阶上扔了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下,彻底沦为了全城的笑柄。

  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就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尘埃落定。

  然而周青川心里清楚,风波平息的背后,一个新的难题,也正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