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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二章 逆天的蠢货

  秦风。

  当这个名字从苏莹莹那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唇中吐出时,周青川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种难以言喻的、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仇家、政敌、觊觎宝藏的阴谋家,甚至是某个皇子安插的眼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引爆这个惊天秘密,导致两个百年世家灰飞烟灭的,竟然会是那个在他眼中,除了冲动、偏执和愚蠢之外,一无是处的少年。

  不过,这股荒谬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是了。

  周青川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以那个家伙的智商,做出这种事情,似乎才符合他的为人。

  那不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那是一种被自私和无知包裹着的、彻头彻尾的疯狂。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条本可以通往安稳的道路,是如何被秦风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

  周青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需要知道全部的细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错漏。

  苏莹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强行压下,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稳,但那份平稳之下,是死水般的绝望。

  “王家,也就是王伯伯家,与我们苏家是世交,更是守护那个秘密的同盟。”

  “但王家子嗣单薄,到了王伯伯这一代,更是连一个后人都没有。”

  “王伯伯心善,晚年时,便从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那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孙子来养。”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度厌恶的神情,仿佛只是提起那个名字,都让她感到恶心。

  “那个孩子,就是秦风。”

  “他自小就被王伯伯接入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王伯伯对他视若己出,几乎是有求必应,将他惯得无法无天,养出了一副自私自利、眼高于顶的性子。”

  “这些年,王家的家道其实已经不如从前,远比不上我们苏家。”

  “但因为那个秘密,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非常紧密,我爷爷也时常接济王家。秦风便因此,经常来我们苏家走动。”

  说到这里,苏莹莹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他看上了我。”

  “他觉得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我将来嫁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我从骨子里就瞧不上他,他那个人,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却总喜欢装出一副才子的模样,为人更是小气自私到了极点,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周青川点了点头,这倒是完全符合秦风在雅集上的表现,虚荣、浅薄,又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间过得太久了。”

  苏莹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那段最后的安宁时光。

  “距离发现遗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朝堂安稳,圣上年迈,所有人都以为,那件事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式。”

  “我爷爷和王伯伯,他们年纪也大了,警惕心自然也就慢慢放下了。”

  “他们偶尔会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感慨当年的惊心动魄,庆幸两家总算是熬了过来。”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隔墙有耳。”

  苏莹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愤怒。

  “那个畜生,那个叫秦风的畜生,他有一次来找我,被我拒之门外,心中不忿,便在府里乱逛。”

  “竟然无意间,躲在书房外,偷听到了我爷爷和王伯伯的谈话!”

  “可笑的是,他根本就没听全,他只听到了什么富可敌国、惊天秘密、藏宝之地这些词。”

  “他那被猪油蒙了心的脑子,就自动把这一切,当成了我们两家私藏了传说中的宝藏!”

  周青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了。

  一个愚蠢而贪婪的少年,听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只言片语,然后用自己那可怜的智商,脑补出了一场发财暴富的大戏。

  “然后呢?”周青川低声问道。

  “然后?”苏莹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血泪。

  “然后,他就跑去官府告密了!”

  “他以为自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他以为只要举报了我们两家私藏宝藏,他就能得到官府的赏赐,甚至能加官进爵,从此平步青云!”

  “他做着青天、白日梦,幻想着自己能踩着我们两家的尸骨,飞黄腾达!”

  “蠢货!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他捅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个能让天塌下来的大窟窿!”

  那一刻,周青川甚至能感受到苏莹莹话语中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的,蠢货。

  用这个词来形容秦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简直是逆天。

  “结果,可想而知。”

  苏莹莹的声音变得麻木,像是已经将那段血腥的回忆重复了无数遍。

  “京兆府的官兵查封了两家,他们顺着秦风提供的、他偷听到的那些线索,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们没有找到金山银山,只找到了那份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先皇遗诏。”

  “事情,一下子就捅到了天上。”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那场噩梦。

  “我只记得,家里到处都是官兵,到处都是哭喊声,我爹,我叔叔,我所有的兄弟,还有王家的那些人,所有核心的家族成员,都被带走了。”

  “再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因为这件事,有伤国体,动摇国本,所以圣上并没有大肆声张,更没有公开翻案。”

  “只是以雷霆手段,将我们两家在京城的所有嫡系,全部清理干净了。”

  “外界的人,只知道苏家和王家一夜之间获罪,满门抄斩,却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而我……”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眼中是无尽的空洞。

  “因为是个女儿身,对皇权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才侥幸留了一条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被贬为了官妓,永世不得翻身。”

  周青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关乎皇位传承的秘密,两个战战兢兢守护了十几年的世家,就因为一个蠢货的贪婪和自作聪明,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凉。

  “那秦风呢?”周青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提到这个名字,苏莹莹脸上那麻木的表情,瞬间被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他?那个告密者?”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能得到赏赐,还在官府门口等着领赏呢!”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官帽乌纱,而是一顿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毒打!”

  “那些办案的官员,恨透了他这个惹出天大麻烦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看在他年幼无知,又确实是歪打正着揭开了此事且不知内情的份上,他早就被打死了!”

  “他被像一条死狗一样扔出了京城,他所幻想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王家小少爷,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周青川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秦风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他那近、乎疯癫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从云端跌入泥沼,巨大的落差足以逼疯任何人。

  秦风一定是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苏家和王家的欺骗,归咎于那个秘密不是他想象中的宝藏。

  他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所以他疯了,变得偏执而极端。

  至于他为什么执意要将苏莹莹带走。

  周青川的目光变得冰冷。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苏莹莹,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知道那个秘密具体位置的人。

  秦风那个蠢货,恐怕直到现在,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或许依然不相信那里没有宝藏,或许认为那份遗诏可以作为他翻身的筹码。

  他所谓的救,他口中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想从苏莹莹身上,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去换取他那早已破灭的富贵梦。

  “呼……”

  周青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置一个官妓的问题了,这是一个牵扯到皇室最大禁忌的死局。

  这件事,绝不能报官。

  甚至不能让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死得就越快。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刚刚从崩溃边缘回过神来的女子,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而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像疯狗一样,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的秦风。

  周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冷厉寒光。

  那个家伙,绝对不能再留着了。

  他就像一个四处滚动的火星,随时可能点燃整个火药桶,把所有人都炸得尸骨无存。

  秦风,最好是自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否则,他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祸乱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