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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 三条计策上

  戴老爷子的大儿子身在吏部,首当其冲,看清了这背后的惊天阴谋,却又无力阻止。

  只能向自己这位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天下的父亲求救。

  而戴老爷子,面对这样一张牵扯了无数藩王和朝中大员的巨网,又能如何?

  他已经致仕,人走茶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牵连整个戴氏一族万劫不复的下场!

  难怪他会如此绝望。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周青川看着戴老爷子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把自己叫进来,为什么会把如此惊天的秘密告诉自己。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他是在赌,赌自己这个屡创奇迹的小先生,能给他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戴老爷子说完那两个字后,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灰败。

  周青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桌上那些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信件。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串联、分析、推演。

  许久之后,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周青川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道划破浓重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书房里所有的阴霾和压抑。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戴老爷子,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

  戴老爷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周青川那张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脸。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声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你说什么?”

  “不是没有办法?”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荒谬的、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缓缓地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死死地盯着周青川,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孩子看穿。

  “孩子,你可知老夫方才说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绝望逼到极致的厉色。

  “那不是乡间恶霸,不是县城里的商贾之争!”

  “那是藩王,是盘踞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网!”

  “老夫在京为官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面对此局,依旧如履薄冰,束手无策,你竟敢说有办法?”

  他不是在发怒,而是在宣泄,宣泄那压抑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要将他这个宦海老臣彻底压垮的恐惧与无力。

  周青川没有被他吓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戴老爷子的耳中。

  “老爷子,小子自然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也正因如此,小子才说,有办法。”

  他的镇定,与戴老爷子的失态,形成了鲜明得刺眼的对比。

  戴老爷子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中那份荒唐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逼疯了,才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上。

  可当他看到周青川那双深邃得不像孩童的眼睛时,那份将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关于这个孩子的种种传闻,想起了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三尺书。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像是在黑暗的死灰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好!”

  戴老爷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坐回椅子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老夫今日便听听,你这小先生,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高论来!”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审视、怀疑,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期盼。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之所以会把这等天大的机密告诉一个孩子,除了走投无路之外。

  更深层的原因,是想通过这个孩子,试探一下他背后那位神秘的三尺书先生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那位先生真的存在,并且愿意出手,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青川并没有立刻抛出所谓的办法,他反而换了一个话题。

  “老爷子,在说办法之前,我们不妨先想一想,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戴老爷子一愣:“目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控地方州府,一旦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动摇国本!”

  “这只是其一,是摆在明面上的目的。”

  周青川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

  “小子以为,他们还有一个更深,也更恶毒的目的。”

  “哦?”戴老爷子眉头一拧,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周青川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桌上那堆信件:“老爷子,您方才说,圣上此次开恩科,是为了广开言路,不拘一格降人才。这话没错,但也不全对。”

  “圣上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次恩科,选拔出一批真正忠于他,能为他所用的寒门士子。”

  “然后将这些人,像钉子一样,楔进那些被世家和地方势力把持的官场里,以此来稀释旧有势力,稳固皇权!”

  这番话,让戴老爷子眼神一凝。

  这正是他和几位老友私下里分析出的圣意,也是他们这些老臣对新皇抱有期望的原因。

  可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骇人了。

  周青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恩科,就是圣上即将挥出的一把利剑。”

  “而那些藩王和朝中大员,现在做的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在争抢官位,但实际上,他们是在毁掉这把剑的剑鞘!”

  “剑鞘?”戴老爷子喃喃自语,一时没能明白。

  “没错,就是剑鞘!”

  周青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爷子,您想,本朝的官职,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冗官极少。”

  “如今,他们通过捐官的手段,不惜血本地将这些坑位全都占满了。”

  “等到恩科结束,新录取的上百名新科进士,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准备为圣上效力时,却会惊恐地发现没有位置了!”

  “吏部拿不出一个实缺的官职来安置他们!”

  “一把锻造好的利剑,却没有剑鞘可以安放,那它能做什么?只能被束之高阁!”

  “那些新科士子,要么在京城苦等,在无尽的等待中消磨掉锐气和忠心。”

  “要么被随意打发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散衙门,蹉跎岁月。”

  “不出三年,圣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股新锐力量,就会被消磨殆尽,化为乌有!”

  “到那时,这次轰轰烈烈的恩科,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圣上的威信,也将因此受到沉重的打击!”

  轰!

  周青川的这番分析,如同一道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在戴老爷子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先的绝望和愁苦,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惊骇和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原来如此!”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好毒的计策!好毒的用心啊!”

  他之前只看到了对方在安插人手,扩张势力,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背后还藏着如此阴损的一招!

  他们不直接对抗皇权,而是用这种看似合规的手段,让皇帝的政令变成一纸空文。

  让皇帝好不容易选**的人才无处可用,从根子上瓦解了皇帝想要集权的努力。

  这比直接的对抗,要高明百倍,也歹毒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