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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去找秦家!

  “错误就在那里,它像一颗毒瘤,已经开始腐烂,开始发臭,再不亲手割掉,它就会毁了你们所有人!”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周青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主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把老班主的愧疚,秦兆的隐忍,你的嫉妒,秦羽的恶毒,全都摊在阳光底下!”

  “是,老班主有错,而你们,敢于直面这个错误,敢于承担后果,这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是一种担当!”

  “到那时,你们是受害者!”

  “世人的同情,会远远大过指责,而那个秦羽,就从一个掌握着惊天秘密的威胁者,变成了一个利用他人家庭悲剧来敲诈勒索、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手里的东西,也就成了他罪恶的铁证!”

  一番话,振聋发聩!

  胡赛凤和胡云父子俩,彻底被震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洞悉世事、运筹帷幄的智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又给了他们一条唯一的光明之路。

  是啊,藏是藏不住的。

  父亲的错,已经造成了兄弟反目,戏班倾颓的恶果。

  如果自己还想着用遮羞布去掩盖,那只会让这恶果越烂越臭,直到无可挽回。

  与其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揭开伤疤,不如自己壮士断腕!

  良久之后,胡赛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小先生,我听你的!”

  他做出了这个一生中最艰难,也最正确的决定。

  旁边的张承志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周青川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不仅能破案,更能破局,甚至能破开人心最顽固的壁垒。

  “好!”

  张承志重重一拍桌案。

  “既然胡班主已经决定,那本官就全力配合!”

  “秦羽毁坏戏服、栽赃嫁祸、敲诈勒索,数罪并罚,本官立刻下发海捕文书,全城通缉!”

  “大人。”

  周青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张承志。

  “通缉是必然的,但学生以为,或许能猜到他会跑去什么地方。”

  张承志和胡赛凤同时看了过来。

  周青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个亡命之徒,身怀重宝,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躲藏,而是将这重宝变现。”

  “他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有两个。”

  “其一,是他的老家,取走他可能藏在那里的家当。”

  “其二。”

  周青川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会去找秦家剩下的人!”

  周青川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做出决断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胡赛凤头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刚挺直的脊梁瞬间又垮了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秦家?”

  胡赛凤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去找秦家做什么?当年的事情,秦家才是苦主啊!”

  “正是因为他们是苦主,所以秦羽才要去找他们!”

  周青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让胡赛凤认清眼下最凶险的局面。

  “胡班主,你换位思考,如果你是秦羽,一个亡命之徒,手上握着足以毁掉一个百年戏班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周青川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手里的信物,只能证明秦兆的身世。”

  “可这个故事,由他一个敲诈勒索的贼人嘴里说出来,和由当年的受害者秦家后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若是找到了秦家的人,添油加醋,将令尊描绘成一个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伪君子,再将你们兄弟二人为了争夺家产而反目成仇的事情一说。”

  “到时候,秦家的后人带着满腔的仇恨与屈辱,拿着那些信物闹到公堂之上,你觉得,世人会信谁?”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胡赛凤和胡云父子二人的心口上。

  胡云本就处在世界观崩塌的边缘,此刻听到这更深一层的歹毒算计。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赛凤更是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了!

  如果说,自己主动坦白,是壮士断腕,尚能博取一丝同情和生机。

  那么一旦让秦羽和秦家的人联起手来,那他们百乐班,他们胡家,就将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无耻之徒,永世不得翻身!

  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人!”

  胡赛凤猛地转身,再次跪倒在张承志面前,这一次,他的哭声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哀求。

  “大人,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那可怜的弟弟!”

  张承志的脸色也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为一县父母官,最是明白舆论的可怕。

  周青川所描述的那个场景,一旦发生,此案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胡班主,你先起来!”

  张承志厉声喝道。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秦家当年在何处?”

  “记得!”

  胡赛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急声道:“我爹当年醉酒后偶然提过一嘴。”

  “说秦家本是临县石桥镇的大户,后来家道中落,才搬离了那里,但根应该还在石桥镇!”

  “好!”

  张承志当机立断,转身对着堂外早已待命的差役喝道:“李班头!”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的差役头领立刻跨步入内,抱拳道:“大人!”

  “你立刻点上两名最机灵的弟兄,换上便服,备上快马!”

  “即刻跟着胡班主,火速赶往临县石桥镇!”

  张承志的命令不容置疑。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秦羽,而是赶在他前面,找到秦家的后人!”

  “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稳住他们,问清当年的实情,等候本官的下一步指令!”

  “是!”李班头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而去。

  胡赛凤对着张承志和周青川重重一拜,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混杂着绝望、悔恨与最后一丝希冀。

  他拉上依旧浑浑噩噩的儿子胡云,踉踉跄跄地跟着李班头冲出了县衙。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二堂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张承志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看向那几封金玉楼写给秦羽的信,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来人!”

  “在!”

  “持本官令牌,带上这几封信的抄本,立刻前往金玉楼!”

  张承志猛地一拍桌案,怒气勃发。

  “给本官把金玉楼戏班查封了,班主王金贵,直接锁拿归案,本官要亲自审问!”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差役如狼似虎地冲出县衙,直奔金玉楼的方向而去。

  一场商业倾轧的阴谋,终于要在官府的雷霆手段下,被揭开血淋淋的盖子。

  可以想见,那金玉楼的班主王金贵,此刻或许还在做着吞并百乐班、称霸清河县梨园行的美梦。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在事情败露后根本没敢与他联系,而是直接选择了亡命天涯。

  他更想不到,等待他的,将是冰冷的枷锁和县太爷的雷霆之怒。

  处理完这一切,张承志才感觉胸中的一口恶气稍稍顺了些。

  他转过身,看着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镇静的周青川,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惊叹,更有深深的敬佩。

  “小先生,今日若非有你,此案本官真是束手无策,怕是要铸成一桩天大的冤案,更会被那宵小之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人言重了。”

  周青川微微躬身。

  “学生也只是就事论事,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棋子已经落下,只看胡班主他们,能否抢得先机了。”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已经从如何破案变成了如何公关。

  而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完,剩下的,便是等待结果。

  同时,他心中也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百乐班,可千万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