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周乾发疯?

  “是啊。”

  那汉子继续感慨道,脸上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

  “要不是那位先生神机妙算,提前让官府备下了秧苗,今年这倒春寒一过,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那位先生,真是活菩萨!”

  听着这朴实的赞誉,周青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牛车吱呀作响,汉子显然是个健谈的,又问道:“小兄弟,听你口音,也是咱们这附近的?姓啥叫啥,家住哪个村啊?”

  “我叫周青川,周家村的。”

  “周家村?”

  汉子闻言,扭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周青川一番,眼神里透着一丝惊奇。

  “你莫不是周雍家的那个娃?”

  “大叔认得我爹?”周青川有些意外。

  “哈哈,周雍现在可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富农,谁不认得?”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富农?

  周青川彻底愣住了。

  自己离家不过数月,家里怎么就从食不果腹的佃户,摇身一变成了富农?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说道:“青川小子,你家可是走了大运了!”

  “前些时候,镇上王员外家,好几辆大车,拉着米面布匹,敲锣打鼓地送到你家去了!”

  “还不止呢!”

  汉子说得眉飞色舞。

  “王员外还亲口发话,主动出钱,给你家买了几亩水田!”

  “虽说不多,但加上你们自己种的地,可不就是妥妥的富农了嘛!”

  “现在十里八乡的,谁不羡慕你爹娘,养了个好儿子,在县城里得了贵人赏识!”

  周青川瞬间明白了。

  是王员外。

  看来,自从自己三尺书先生弟子的身份被证实后,这位精明的王员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投资了。

  他这是在向自己,或者说,在向自己背后那位虚无缥缈的师父示好。

  周青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这份人情,自己是承下了。

  “对了。”

  那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你家是不是有个小叔,叫周乾的?”

  周青川的眼神一凝:“是,怎么了?”

  “嗨,别提了!”

  汉子一撇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家伙,最近可是在你们村里闹翻了天!”

  “我前两天从你们村路过,还听人说呢。”

  “那周乾成日里跑到你家门口,又哭又闹,一会儿说你爹娘发达了就不认兄弟,一会儿又说你们全家都逼他,不给他活路。”

  “闹到最后,还拿着根绳子,说要吊死在你家大门口呢!”

  汉子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亲兄弟,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不就是看你们家得了好处,眼红了,想来打秋风嘛!”

  听着这些话,周青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股刚刚回到家乡的温情与期待,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冷却。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自己那个自私虚伪、满口仁义道德的小叔,是如何在爹娘面前撒泼打滚,是如何用那套孝悌之义来绑架自己老实巴交的父母。

  寻死觅活?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很清楚,像周乾那种人,比谁都怕死。

  他这么闹,不过是想用最无赖的手段,从自己家这块刚刚肥起来的土地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牛车缓缓驶入通往周家村的土路,熟悉的村口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周青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看来,这个家,回得也并不安生。

  有些蛀虫,若是不一次性清理干净,只会把整个家都给蛀空了。

  牛车在村口停下,周青川付了车钱,背着小小的包袱,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村里的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但路两旁的光景,却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机。

  路上遇到的乡邻,脸上的菜色少了许多,见到他这个穿着干净整洁的陌生孩子,也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看来,官府的秧苗,确实是起了大作用。

  周青川心中想着,脚步不停,很快便走到了自家原本所在的位置。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那个低矮破败、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架的茅草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

  房子不算太大,三间正房,两侧各带一间耳房,外面用半人高的土坯墙围起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门是两扇简单的木门,刷着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样的房子,在整个周家村,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气派了。

  王员外确实是有心了。

  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

  既彰显了王家的财力,又不会显得过分张扬,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在乡下地方,这样的分寸感,比单纯的金银更显难得。

  周青川的目光落在院门口的地面上。

  那里的泥土明显比别处要凌乱得多,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甚至还有几处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仿佛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拉扯与争执。

  赶车大叔的话,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看来,自己那个小叔,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丝近乡情怯的温暖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一个压抑着怒火的男人声音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滚,都给我滚!”

  “我周雍没你这个弟弟,以后死活都别再上我家的门!”

  是父亲的声音。

  周青川的眉梢微微一挑,听这声音里的怒气,看来周乾那家伙刚刚才被赶走。

  他没有再敲,而是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喊道:“爹,娘,是我,青川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内那暴怒的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便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人正慌不择路地冲向门口。

  吱呀一声,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父亲周雍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庞出现在门后,他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眼眶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可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确确实实是自己那分别了数月的儿子时,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冲散。

  “青川?真的是你!”

  “我的儿!”

  母亲王氏从周雍身后挤了出来,她一看到周青川,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冲出门口,一把将周青川紧紧搂在怀里,随即又放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儿子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县里是不是吃不好?是不是受委屈了?”

  “娘,我没瘦,是长高了。”

  周青川任由母亲打量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温暖的笑容。

  “在王家吃得好,穿得暖,没人欺负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雍也走了过来,他不像妻子那般外露。

  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青川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眼眶却同样有些发红。

  夫妻俩就这么围着儿子,看了半晌,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他往屋里走。

  “快,快进屋,外面日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