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月走到安越枫面前,十分得意:“安大人,您的故事可真精彩,我看的目不转睛。”

  “殿下说笑了。”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安大人是齐国公府的哪家亲戚?上次瑶表妹及笄礼,听齐国公夫人说,你是她的远房表侄?”

  安越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 是下官祖母的妹妹,嫁入了齐国公府。”

  “原来如此。” 李淮月点了点头,又看向齐瑶,“瑶表妹,你可知晓这位表姑祖母?”

  齐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公主,我从未听祖母提起过有这么位妹妹。”

  这话一出,安越枫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淮月抢了先:“莫非陆姑娘说的是真的?您如今攀附权贵,如今忘了故人?”

  安越枫正要开口解释,没想到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陆芷柔抢了先:“我就说他是攀附权贵!当年他不过是个穷书生,连饭都吃不起,全靠……”

  “陆芷柔!” 安越枫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怒火,“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陆芷柔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却还是倔强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淮月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畅快不已。

  她故意叹了口气,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年轻人,难免有些误会。”

  “陆大人也别生气,陆小姐许是喝多了酒。” 她说着,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立刻上前,扶着陆芷柔说:“陆小姐,奴婢扶您去偏厅歇歇吧。”

  陆芷柔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女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安越枫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接受着宾客们异样的目光。

  齐瑶也觉得尴尬,低声说:“表兄,我也去趟偏厅。”

  看着他们都走了,李淮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走到安越枫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安大人,看来你的麻烦不小啊。”

  安越枫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 李淮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下次再想攀附权贵,记得把底细做干净些。”

  她说完,转身回了暖阁,留下安越枫一个人站在梅树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个小丑。

  暖阁里,侍女递上茶:“公主,您这招真是高,让渣男出了丑!”

  李淮越笑出声,仔细瞧了瞧这个侍女。

  她记起,这个侍女是个新人,嘴直口快,是个耿直性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迎春。”

  “不过,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侍候吧。”

  迎春连忙跪下道谢。

  李淮月看着她,越发满意,她的身边总得有靠得住的亲信。

  经此一事,安越枫的名声定然会受到影响,而他与齐瑶、陆芷柔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盘棋,她正下得尽兴。

  神武营的校场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景澄将手中的长枪掷向兵器架,“哐当” 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夜鹭。

  孟光派来的信使正跪在青砖上,怀里揣着用油布层层裹住的信,额角的血痂混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

  “人找到了?” 景澄接过信时,指腹触到布面的潮湿,那是锦州特有的梅雨气息,带着股铁锈般的腥甜。

  信使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找到了,在锦州城外的破庙里。”

  信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人姓赵,当年当过长枪手,参与过围剿流民的行动。”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是他让属下带给将军的,说是当年从流民身上捡到的。”

  油纸包里是半块磨损的玉佩,玉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 “安” 字。

  景澄的指尖摩挲着那字,忽然想起暗影查到的 —— 安越枫原名陆安,在锦州时曾用这半块玉佩当信物,从陆芷柔那里换过不少银子。

  “赵老兵说了些什么?” 他将玉佩塞进袖中,玄色的袍袖掩盖了玉上的裂痕。

  信使喝了口亲兵递来的水,喉结滚动着讲述起来。

  那赵老兵住在破庙东头的草棚里,靠给人算命糊口。

  孟光找到他时,他正用瞎了的左眼对着太阳,浑浊的右眼淌着泪 —— 那是当年被流矢划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老赵一开始不肯说,” 信使的声音压低了些,“直到孟光拿出将军的令牌,又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他才松了口。”

  景澄点头示意他继续。

  信使接着说:“他说,当年的锦州流民,根本不是什么暴民。”

  那一年的夏天,锦州连下了四十天暴雨,辽河决堤,万亩良田变成泽国。

  管辖锦州的知府周显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勾结粮商囤积居奇,一石米的价格炒到了平时的十倍。

  最先饿疯了的是城西的佃户,后来连府学里的生员和退伍的老兵都扛不住了。

  “领头的是个秀才,” 信使复述着赵老兵的话,“说是锦州府学的廪生,有一股子气节。”

  景澄紧皱眉头。

  信使见燕王脸色变动,小心翼翼说:“那秀才带着一群读书人去知府衙门请愿,被周显的人打了出来,还放狗咬死了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信使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陆秀才被逼得没办法,才带着人冲进粮仓抢粮。

  周显见势不妙,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连夜逃到京城,跪在午门外哭喊 “暴民叛乱”,还说那秀才是 “意图谋反”。

  景澄气急,大骂:“真会颠倒黑白!”

  “高祖当时正忙着对付北狄,一听有人谋反,当场就发了火。”

  信使的目光落在校场中央的旗杆上,那里曾挂过不少叛军的首级,“下旨让神武营和禁军合围,格杀勿论。”

  景澄的指尖猛地收紧,攥得信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祖父和父亲当年就在神武营,临终前曾含糊提过 “锦州那仗打得憋屈”。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如今想来,怕是另有隐情。

  “老赵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宁错杀,勿放过’。”

  信使的声音更低了,“那些流民拿着锄头扁担,根本没像样的兵器,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流民冲进皇宫后,直奔太和殿,” 信使继续说道,“嘴里喊着‘要见圣上,要申冤’。可还没到金水桥,就被从两侧涌出来的弓箭手围住了。”

  赵老兵当时就在弓箭手的队列里,他说那些流民看到箭雨时,都愣住了,有的还举着手里的状纸喊 “我们是良民”。

  直到第一排人倒下,后面的才疯了似的往回撤,却被赶来的骑兵堵在了校场。

  惨烈,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