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疯了吗!

  张公主的舅舅应该是镇国公沈毅,即使现在沈毅已经死了,也断然轮不到自己的父亲去当着皇亲国戚。

  “请长公主殿下慎言!”

  张安岑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

  李淮月敢喊这样一声舅舅,可身为行商,本就是最低一层阶级的两人,却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张安岑几乎是立马跪在地上,冲着陆昭惜的方向拜下去。

  “长公主殿下,即使我与父亲二人偶然间救下您与驸马的性命,但我与父亲终究身份低微,与殿下之间的身份隔着天堑,民女的父亲也万万担不起您这一句舅舅。”

  张安岑的害怕不是没有原因!

  这一声舅舅若是被外面的人听了进去,整个沙洲张家怕是要满门尽灭,斩断九族!

  在大靖,皇家向来是有特权的,掌管着一众百姓的生死,他们的一句话,或许是偶然说来,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就或许会要了旁人的性命。

  张安岑这样谨小慎微,是天性使然,也是自想在商场,在社会当中摸爬滚打学来的。

  陆昭惜看着表妹就这样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砖上,砰砰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心痛。

  她赶忙走了上去,双手扶起张安岑的肩膀,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没有喊错,表妹,我是陆昭惜,你父亲就是我的舅舅,张行玉才是我的母亲。”

  尚未完全来得及消化长公主一句舅舅的张行山猝不及防间再度遭遇这莫大的打击,整个人猛的弯下腰去,狂咳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陆昭惜还想说下去的话,也惊醒了,一脸惊骇、受到打击的张安岑。

  张安岑急忙赶到父亲身边,用手轻拍他的脊背。

  “父亲,您怎么样了。”

  陆昭惜也走了过去,却停在三两步外,不敢上前,只能着急的看着两个人。

  等到张行山终于停止了咳嗽,再抬起头来看陆昭惜,就是一脸倍受惊吓的样子。

  陆昭惜迎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索性也直接将自己身上离奇经历和盘托出。

  ……

  “我被李淮月抓走,景澄想要救我也束手为无力,在水牢中,我饱受折磨,最后含恨抱怨的死去,再醒来时,我就穿到了被景澄一杯毒酒毒死的李淮月身上。”

  陆昭惜一字一句认真的解释,目光,认真诚恳。

  面前的张行山和张安岑听的目瞪口呆,死后魂飞,又借尸还魂,这样离奇的经历,换谁听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可这样荒诞又离奇的事情就那么在两人面前发生,死而复生的人还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

  陆昭惜是张行山的外侄女,是张安岑的表姐。

  可他们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面前这个长公主李淮月,会是死后又重生归来的陆昭惜。

  相比较陆昭惜的这一个解释,张行山却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理解的那样,她会唱那首改编的民谣,就是陆昭惜唱的时候李淮月不小心听到的。

  尽管张行山在心里面一遍一遍不断的告诉自己事实就是已经想的那样,可看着面前这样一张充满认真神色的脸,他还是犹豫了。

  如果说这张脸真正的就是李淮月的脸,可此刻她表现的神情却完全和异国的公主完全不相干。

  落寞的,离愁的,焦急的,诚恳的。

  哪一样都和那个天皇贵胄,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出来的长公主完全不同。

  单论眼前这个人来看,张行山也觉得她更像是另外一个人。

  可当这另外一个人牵扯到自己,说是自己那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外侄女,张贤山却又觉得难以相信。

  “你……”

  张行山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昭惜看着他略微松口,又犹豫的神色,又急忙说。

  “我知道舅舅你不相信,若是这样离奇的事情不是出现在我自己身上,让我去听别人说,我也是不相信的,毕竟这样的事太过荒诞。”

  陆昭惜长叹一口气,抬眼眼睛中满是严肃认真。

  “我能证明自己就是真的陆昭惜。”

  她说着,忽而间转头往房间四周打量。

  经过这么一番对话,房间当中早已漆黑一片,没有烛火点燃,根本看不清,就连桌椅板凳,此刻在三个人眼中也全是模糊的。

  陆昭惜往四周看了看,发现确实是看不清楚。

  “岚华!”

  她忽然朝着外面大喊一声。

  外面紧绷着心弦守门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响动,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试探性的喊道。

  “殿下,可是您在唤我?”

  “是。”

  陆昭惜回答。

  “将烛火送进来,里面黑了,我看不清路!”

  岚华一听,赶忙将随身携带的烛火点燃,随后推开房门送了进去。

  “殿下。”

  昏黄的灯光从门口亮起,三人的视线齐聚在岚华身上。

  没来由的,岚华被三个人这么一盯,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将烛火送到陆昭惜手上,又再一次被赶回房门外的岚华满腹委屈,却又是生生憋住,听从命令走了出去。

  房门关闭的吱呀声传来,陆昭惜收回视线,将烛火举得更高,整个房间瞬间点亮。

  三面墙壁上的书画模糊可见,陆昭惜起身,走到一幅或者墨绿兰花的卷轴前,伸手将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去而折返,陆昭惜将画摊在长桌,横隔在三人之间,三个人都看得到。

  “这幅画是母亲的陪嫁,当年她随……”

  陆昭惜一顿,父亲两个字,她现在真的喊不出来。

  “母亲从沙洲来到京城带了自己所有的陪嫁,就包括了这幅江南名家坤山佳木的作品墨兰图。”

  母亲从沙洲带来的陪嫁很多,可为了陆铭的仕途,母亲将陪嫁大半全都拿到典当行去卖了,凑足了银钱,打点路子,让陆铭顺利的当上了武安侯。

  陆昭惜边说着,边将手轻轻抚过书画,缓慢的又仔细的,手下默默感受,似乎在摸索什么。

  “这一幅墨兰画,舅舅应该记得,沙洲虽然地处北方,可梅雨季节依旧和南方一样潮湿,若是保存不当,书画就极容易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