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诬陷张正清收受贿赂向学子买卖答案的那场科举,陈为衡也被太后威胁着参与进去。

  沈氏在背后操控,让张正清为主考官,陈为衡回复考官,三年一届的会试春闱,贡院内除了考生与各考官,其人皆不可入内。

  栽赃陷害张正清一事,太后便交给了陈为衡出手。

  “若是燕王殿下要查这件案子,第一个要查的人就是陈大人,难道陈大人也不慌吗?”

  采月字字句句戳人要害,毫不留情。

  她的话中满含告诫,想要引起陈为衡的警惕。

  可她的话太过直白和犀利,落在耳朵中未免觉得刺耳,给人的第一感觉更像是威胁。

  主座上,陈为衡半倚靠在檀木桌上,敛眉抿唇,似乎在权衡利弊,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对方不为所动,采月脸上浮现怒意,话音也加重了几分。

  “陈大人!”

  采月沉声喝道。

  陈为衡似乎被她叫醒,抬眼看她。

  “当年辽国战争,设计宁国公在半路丢失粮草,导致身为运粮官的宁国公连同家人被治罪,害得燕王殿下家破人亡的事陈大人也参与其中。”

  采月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若是燕王如今回京城找太后复仇,那陈大人和整个陈府也逃脱不了干系!”

  “陈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若是说前面的话是在提醒陈为衡张正清的案子他也有份,如今面临危机,他自然也要站出来。

  那现在采月说的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用从前的事去威胁陈为衡必须要解决这件难题。

  否则就是太后垮台,连带着他们也一样要被拉着坠入深渊。

  采月的话又重又凶,逼迫陈为衡去想起当年的事情。

  提起不堪往事,陈为衡毫无波澜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却不是采月所想的忧虑和担心。

  辽国那一事,陈为衡至今想来仍旧懊恼不已,为何那个时候一着不慎,就中了太后的诡计。

  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后悔。

  辽国一事,陈为衡参与其中完全是被太后所诓骗,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泥足深陷。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难再回头。

  自那件事后,陈为衡就被太后抓住了把柄,威胁着帮太后做事。

  到现如今,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违背自己本意的错事。

  陈为衡如同身陷囹圄的孤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身不由己。?

  诬陷张正清收受贿赂贩卖考卷答案时,陈为衡内心不愿,却被太后用陈家威胁,若他不配合,陈家就只有满门抄斩,牵连九族的下场。

  为了家族,陈为衡只有选择忍耐,忍着恶心,为太后做事。

  如今再用陈家来威胁他,仍旧有用。

  说来,他的儿子现如今也在大理市当值,抛却太后的影响,燕王要查张正清的案子陈为衡也绕不过去,注定要参与其中。

  陈为衡在极致的愤怒中闭目握拳,胸膛起伏,气息不稳。

  直到好一会, 他才稳住了暴怒的情绪,缓缓睁开眼来。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去处理张正清的案子,不让燕王查到太后头上。”

  如此,采月满意了这个答案。

  秋末濒临死亡垂死挣扎的夏虫在黑夜中凄婉啼叫,似乎知道自己命数将尽,为自己唱一首哀歌。

  陈为衡颓靡的坐在水榭里,久久没有动弹。

  采月达成目的,卸下浑身的重担,坐着马车回了镇国公府。

  沈然的书房内,书案前,采月的替身仍旧在和沈然说着没用的废话。

  采月重新出现在书架后,轻咳一声,引起沈然注意。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采月缓缓点头,表示可以了。

  沈然和那个陌生女子便一起站起来,朝着采月的方向走过来。

  在书房门口,采月和女子身份替换,她从门口处出了书房,而这个陌生女子,就和采月来时一样,藏在书房内。

  趴在屋檐上近两个时辰的程适就这么看着人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一路碎步又往后远的方向走。

  程适动了动僵直的手脚,略微一沉腰,四肢百骸传来了弹响,顿时舒坦了几分。

  亲眼见的人从后方离开,又坐上那辆皇宫内的马车,看出去的方向,应该是回了皇宫。

  程适目送着人离开,便准备回去复命。

  不经意间余光扫到同他一起来盯梢的那个人,还仍旧蹲在那处街巷拐角,也跟着那辆马车一同去往皇宫的方向。

  程适嘴角撇了撇,闭眼摇头。

  ......

  陆昭惜从宫中出来,直接就回了长公主府。

  马车在正大门前停下,岚华掀开车帘,小心的扶着她下马车。

  陆昭惜在马车内微微低头,钻出马车的那一刻抬头看前方,微微怔愣。

  此刻应该在燕王府查看张正清案子卷宗细则的人正站在马车正前方看着她。

  陆昭惜满眼疑惑,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儿?”

  陆昭惜询问他?

  景澄听到问话,扬眉偏头示意她看长公主府正大门前。

  “陛下赏赐给公主的墨雨骄阳太名贵,臣特意先将牡丹送到长公主府来,此刻正要离开,没想到会这么巧合的,遇到长公主刚回来。”

  来送牡丹?

  陆昭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见到长公主府门前正端着几盘牡丹花的内侍低垂着头站在哪儿。

  就为了这几朵牡丹?不回府反而来这里等她?

  陆昭惜眉头微蹙,扭头看他。

  两方视线交汇,细看之下,陆昭惜发现景澄似乎还有话要说,只不过碍于这么多人在这儿,似乎有所顾忌。

  “既然驸马未离开,那便进公主府吧。”

  陆昭惜于是顺势将他留下。

  景澄点头,走上前来扶她下了马车。

  二人并排走进长公主府,从宫里来的内侍便抱着牡丹跟在两人身后。

  “岚华,带着他们去找府中的花匠,把墨玉骄阳交给花匠,这可是皇兄赏赐的,让他们好生看着,细心呵护。”

  陆昭惜佯装极为喜爱李斐上次的这几盆牡丹,嘱咐了好几句。

  岚华赶忙点头,福了福身,带着内侍去了后花园找花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