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回廊上,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淮月快步走着,裙摆扫过阶边的青苔,带起一阵潮湿的气息。

  “燕王为保你们才不得不娶她!长公主这等人物,岂是你能背后妄议的?”

  管家的那句话让李淮月太过震惊。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景澄,确认当年他是否真的是受了原身的胁迫才成婚。

  若真见到了景澄,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问他是不是被逼迫的?那岂不是在揭他的伤疤?

  脚步越发沉重。

  李淮月在书房门口徘徊了许久。

  “吱呀” 一声推开雕花木门,景澄发现了她。

  景澄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景澄来公主府,必定是有事。

  四目相对,李淮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李淮月咬了咬唇,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把布防图的事情说出来。

  她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景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李斐和柔然人的。”

  景澄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事?”

  “李斐……”李淮月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李斐见了柔然的人,把神武君的边防图交给了他们。”

  景澄一愣,他来这里,也本想告诉李淮月这个消息的。

  没想到李淮月先告诉了她。

  “其实,我今天来,本想让你利用公主的身份,在李斐身边周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挽回。”

  “如何挽回?”李淮月看着他,以她对景澄的了解,他应该早有准备。

  景澄从怀中取出一份布防图,递给李淮月。

  “这是一份假的布防图,我希望你能将真的布防图稍作变动,至少让神武营不至于陷入绝境。”

  李淮月犹豫,这件事显然非常危险。

  景澄静静等着她,等她的答案。

  “我试试。”李淮月心中已有答案,拿过假布防图。

  显然,她需要记住这种的门道,并且认真记住,以防万一。

  景澄信了她。

  李淮月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心中百感交集。

  她能感觉到景澄对她的信任,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充满了试探、猜忌,甚至是敌意。

  可现在,他竟然愿意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之前的隔阂与戒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共同秘密打破了,一种微妙的并肩信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淮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面对景澄时,多了一份踏实。

  景澄看着李淮月坚定的眼神,心中也是一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曾经的 “敌人”。

  或许,从她愿意将李斐、李淮月的隐秘告知自己开始,他就已经慢慢放下了戒备。

  “李斐生性多疑,且手段狠辣。” 景澄率先打破沉默,开始分析局势。

  李淮月点头,这位皇帝远不如她之前认知的和善。

  “他既然敢把布防图给柔然人,肯定留有后手,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李淮月赞同:“他这次一箭三雕的事情,恐怕不仅是想削弱神武营。”

  李淮月停顿,慢慢分析:“可能还想借机掌控西北军,甚至可能想把一些不听话的朝臣也一网打尽。”

  “说得有道理。” 景澄赞同,“他向来喜欢伪装。”

  想起几年前那人的伪善,景澄心中一阵恶心。

  明明答应的,登上大宝就否认。

  明明就快成功为父亲翻案了,结果功亏一篑。

  若不是过于信任他,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了?”李淮月见他不对劲。

  景澄发现在李淮月面前失态了,心中震惊。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少表露感情在脸上。何况是不太熟悉的人。

  景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

  李淮月心中那份想要询问当年婚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景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景澄看向她:“什么事?”

  “你与长公主成婚已久,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你对她的爱意或敬意,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会答应娶她?”

  李淮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

  景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生硬地拒绝回答:“这与你无关,你还是多想想布防图的事吧,别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个回答,李淮月早有准备。

  她太了解景澄,景澄不会回答这种事。

  看来,以后只能靠观察来证实。

  景澄见她不再追问,也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证李淮月的安全,景澄准备了几套换图方案。

  要不是因为李斐对他们的人过于防备,他也不会让李淮月这个外人冒险。

  两人将几套方案商议许久,反复琢磨,直到窗外的月色变得深沉,才各自散去。

  走在回寝殿的路上,李淮月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关于当年婚事的疑惑没有解开,但她和景澄之间,终究是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

  这种信任,像是在黑暗中燃起的一盏灯,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景澄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也久久未能入睡。

  他有一瞬间想要告诉李淮月的冲动。

  他好奇极了,他压抑太久,太想找人倾诉。

  这三年,他时常在想,若是没有答应,是不是陆昭惜就不会死!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想要告诉李淮月?

  难道因为她内里是一个旁人?

  一个与整件事都毫无关联的“小桃”?

  李淮月的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是不想说,只是那段往事太过沉重。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理由听起来太像狡辩,就像一个懦夫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误还是了陆昭惜。

  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李淮月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开始相信,“长公主”真的不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