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思路想李斐今日反常的举动,景澄便猜到对方应该是想试探他是否还对神武营的兵权有心思。

  景澄也心知肚明,李斐并不愿意他重新掌兵权,就像两年前一样,景澄带着二十万神武军所向披靡,权势过大,引起帝王的猜忌。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京城,说不想把神武营拿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在他心里,宁国公府的冤情更重要。

  他放弃南疆的一切回来,更应该清楚明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现在,他顺水推舟,全了李斐不愿归回军权的心思,只为了让李斐放松警惕,以待来日。

  景澄事先并不知道陆昭惜临时起意向李斐编造为回京城和他达成协议,连猜带蒙,竟然也误打误撞说对了话。

  屏风后,陆昭惜听到景澄没有太大偏差的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面对李斐明显有些怀疑的目光,景澄坦然地将自己回京的目的说出来,这是想让李斐安心,景澄的目的和他一样,都是为了扳倒太后。

  李斐想要自己的权利不受沈氏辖制,而景澄是为了让宁国公府沉冤昭雪。

  二人算殊途同归,都有一样的目的。

  李斐听着景澄给予的答案,和淮月说的大差不差,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李斐脸上露出放松神色,面色和煦了不少。

  确认景澄没有起不该有的心思,他也安心了不少。

  至少目前景澄这个人可以有所用,用的好了有利于他。

  用他来牵制太后,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既然是这样,驸马竟然现在不想拿回神武营,那便暂时搁置下。”

  李斐淡淡的开口,应下了景澄的想法。

  景澄附和的点头。

  李斐扭身,转头看着景澄,目光一片温和。

  “那朕就不瞒你了,淮月也已经同我说了,宁国公府的惨案竟然是太后的手笔。”

  李斐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

  “原来当初沈氏戕害了驸马的父亲,酿成了那般惨案,让驸马家破人亡,父母双亲尽数离世。”

  抽泣声显得情深意切,李斐脸上一片凄凄之色,似乎感同身受一般。

  不过他的虚假造势,御书房内两个人都已经看透了。

  他谴责是太后当年诬陷景澄的父亲,将一切所有责任和过错都推到太后身上,摆明了是想撇清自己。

  景澄在心中冷嗤,李斐真是一派小人行径,逃避,懦弱,自私,无情。

  宁国公府的惨案,他虽没有亲自参与,可他是整件事情的既得利益者,本就不配去说这件事情。

  而现在为了得取景澄的支持,转而去谴责太后,真是农夫与蛇。

  景澄心中愤慨,但面上还是装作被李斐的一番话说中了心中的心思,一双眼眶微红,手指蜷缩,似乎恨极了太后。

  李斐和景澄同仇敌忾,讨伐太后。

  看着景澄和他一样愤恨的表情,李斐满意极了。

  “既然如此,那朕便同驸马一起将太后做错的事情扳回来,还宁国公府一个公道。”

  李斐说着,甩袖一挥,转身走到龙椅上坐下来。

  “要对付太后,朕与你,还有淮月还需商定一个详细的对策。”

  李斐沉思一番,忽而对外面大喊。

  “苏万安!”

  正门口传了一番动静,朱红大门被急促的打开,一个人影火急火燎的赶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苏万安恭敬的弯着腰,气还未喘匀。

  “长公主刚才去御花园赏景去了,你现在去御花园,请长公主回来。”

  李斐说这话声音没有片刻起伏,神色淡然。

  而在屏风内的人脸色一僵,苏万安听到他的命令也愣住了。

  长公主在御花园?什么时候的事?

  苏万安带着燕王回来以后,问过在御书房外伺候的宫人,明确得知长公主并没有离开御书房。

  那现在陛下让他去御花园请长公主,怎么请?

  苏万安脑袋糊成了一团,接不上话。

  景澄听着李斐假模假样,垂下头一点不张扬。

  李斐飞快的瞄了他一眼,随即朝着苏万安使眼色。

  他当然知道淮月此刻没有在御花园,不过这样说,只是为了让景澄因为淮月并不知道他二人之间的谈话。

  在李斐看来,淮月如今和景澄相处也颇为尴尬,所以为了二人,不要有那么多误会,他才故意这样说的。

  苏万安接收到了李斐的示意,连忙答诺,随后退了下去。

  陆昭惜在屏风后想了片刻,也会意, 从御书房的偏门离开,绕了一圈走到了御书房的正门处。

  苏万安看着悄无声息出现的人,急忙迎了上去。

  “长公主,陛下请您进去。”

  苏万安毕恭毕敬,甚至还带着些点头哈腰。

  陆昭惜朝他轻轻点头,苏万安便走到门前,推开门扉,为陆昭惜掌着门,陆昭惜轻步走了进去。

  “皇兄。”

  陆昭惜走进里阁楼,看见景澄也没露出丝毫惊讶神色,半屈膝给李斐行礼。

  “淮月来了。”

  李斐看着陆昭惜目光中带着几分宠爱和温柔。

  “其他的话朕也不说了,总之就是我们三人要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太后,别让她再把持朝政,若是以后落得个外戚干政就不好了。”

  李斐待在这皇位上久了,说话都带着几分帝王应有的从容和气场。

  本是他私欲,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心怀天下,匡扶朝政的社稷之言。

  二人对他说的这话自动过滤。

  “是。”

  陆昭惜表明了态度,景澄自然也跟着点头。

  “那我们便商议商议,现如今最主要的就是不要让太后插手选皇后一事,我们如今该如何让她分心?”

  李斐面露愁容。

  他说这一番话,又是将如何牵制沈氏的难题甩给两人。

  李斐奸猾狡诈,内心里又想让景澄挡住太后的招数设计,但又不想让景澄手中有太多的权势。

  就连现在,他明知道如果想要让太后从选皇后一事上分心,那就是让景澄手中拥有让太后忌惮的权力。

  可他将难题甩给两人,分明是不想让景澄能够有接触和培植自己势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