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轻飘,沈氏的口吻就仿佛是在商定一件毫无难度的事情。

  沈然心中已经了然沈氏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真听到她的要求,还是面上露出难色,犹豫夹杂迟疑。

  两年前,他的父亲带领着镇北军不顾一切的和燕王景澄对抗,结果大败,导致镇北军军元气大损,到如今都没有恢复到从前的神勇。

  且景澄被贬到南疆以后,神武军群龙无首,已经渐渐被架空军权。

  京城当中便只有镇北军还能和陛下手上的西北军相抗衡,皇帝便不费余力的暗中打压镇北军,如今军中可用的将才寥寥无几。

  若此刻推人去刺杀景澄和李淮月,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姑姑,此事怕是还要再商议一番。”

  沈然出于综合的实情考虑,委婉告诫。

  可在满怀壮志,绝不认输的沈氏听来,沈然更像是退缩,怯懦。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上方没有了动静,沈然抬头望去,只见沈氏的脸色略显狰狞。

  斟酌再三,沈然只好如实道出原委。

  “姑姑,镇北军已不如往昔,让剩余的将领去阻止燕王和长公主回京城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是连胜算都没有,那派他们去又有何意义?贸然无准备反而只会加重燕王和长公主的戒备!”

  沈氏乐越听越发上火!

  从前的镇北军骁勇善战,军营昌盛时,能够指挥作战,有神威无比的将领比比皆是。

  可如今不过两年,再提到镇北军居然是无人可用,何其悲凉!

  沈氏温怒,气愤之下,将一个白瓷茶碗狠狠的投掷了下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片破裂声,让满堂静寂。旁边伺候的宫人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怒火殃及。

  “好哇,好的很!”

  沈氏斜眼,狠狠剜向下方静默的人。

  “沈然,你是你父亲的嫡子,从一出生就注定要掌管镇国公府,你父亲的镇北军早晚有一日都要交到你手中!”

  “两年前你父亲出事,镇北军虽是仓促交到你手中的,可你也不该将军营管理的如此杂乱无章,竟落到如今无人可用的荒凉境地。”

  沈氏快要被胸腔的怒火气糊涂了,话也说的没轻没重。

  “你如此不堪大用,将来怎么能带领镇北军与镇国公府重回往日辉煌!”

  “

  “枉费哀家从前对你寄予厚望,你便用这样的搪塞话语来敷衍哀家,哀家对你当真是失望!”

  殿中悄无声息,落针可闻,周遭弥漫起一层沉重的氛围。

  沈然听着重重的斥责声,只垂首听着,没有半分辩驳的念头。

  待到沈氏怒火消散,理智回笼,才渐渐感觉到自己话说的太重了,没有丝毫顾及到下方的人。

  沈氏面色有些不自然,却碍于身份和辈分,放低不了架子去说几声软话。

  沈然也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

  沈氏既感觉愧疚又怒其不争,最后只得妥协。

  “罢了,哀家也不想再同你争辩些什么,如今对哀家来说大事要紧,你犯的错以后再说。”

  “哀家手中还有些死侍可以调动行事,就让他们混进镇北军中,隐藏身份,随后让他们去刺杀景澄和李淮月。”

  沈氏手中的死侍,更确切的身份应该是他私自在底下豢养的私兵,从两年前到别院就一直在进行训练,到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

  沈然听着沈氏自己安排好了事宜,只低声说好。

  沈家两姑侄见面闹得不愉快,到最后沈氏也撑不下应付,赶了沈然回去。

  初秋的天气变化无常,一会能感受到余夏的炎炎酷热,又有时是习习的凉风吹来,喟叹风清气爽。

  别院后花园有一片清湖,岸堤旁栽种了一排排柳树,枝条轻晃垂在水面上,水波荡漾,惹的湖中鱼儿躁动不已。

  湖面的廊桥上,采月正等着派去的人回来。

  掐算着时间,小内侍去京城报信,把世子请到别院,那她派去的人也应该回来的。

  采月黑目远眺,终于看见了从后花园院门走过来一个人。

  采月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去。

  “如何?你跟着内侍去京城路上见到了什么?”

  来人着急赶路,额头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水,站定在采月面前气喘吁吁。

  “果然如采月姐姐所料!竟真的有人跟着内侍去了京城,还翻进了镇国公府。”

  采月心想果不其然。

  从太后被莫名的一个莫名的一个危月燕冲月天象困在别院中,回不了京城, 她就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太后在北院当中刚刚得知消息,那边就能有所举动,极快的阻止太后回宫!

  采月思来想去,觉得必定有人在时刻盯着别院的动向。

  那么太后派内侍去京城的举动也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注视,那个人一定会跟着他去京城的。

  采月便派人跟着去看看,果然就让她发现了踪迹。

  “你可看清楚他们在何处盯着别院!”

  采月目光灼灼。

  对面的人赶忙点头。

  “看见了,他们一直在别院外围,刚好在皇家御林军看护范围之外。”

  采月派去的人观察的极为仔细。

  “我听了姐姐的提醒,跟在不远的地方。”

  “那个送信的小内侍一离开皇家御林军的看护范围,外围就有人跟着他一路去了京城。”

  “外围?”

  采月紧皱眉头,似有不解。

  不过片刻,眉头又舒展开来。

  看来盯着别院的人很懂得审时度势,一太后别院终究有御林军守护,若是有人一旦跨进这个圈子,势必会引起别院的人注意。

  所以他们便蹲踞在外围,只要别院的人从山上下去他们就会知晓。

  这么狡诈,采月觉得对方应该不容易对付。

  “你可看清那人长得如何,有何特征能够辨认出?”

  站在廊桥一侧的人蹙眉苦想一番,摇了摇头。

  “我跟的远,看的也不清,不过感觉那个人平平无奇,毫无特点。”

  采月便犯了难。

  她本想通过跟踪的人描述一下长相,猜一猜盯着别人的人是哪方势力,结果无功而返。

  没有丝毫线索,采月一时间也拿捏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