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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惜,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从前的一切赎罪。”

  风声呼啸,石桌上烛台快要燃尽,最后一点残光也彻底被清风吹拂离去。

  月色皎洁如水,可照在人的脸上只觉得清冷没有暖意。

  烛台昏黄的烛光在陆昭惜脸上消失。

  半刻钟后,陆昭惜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

  “那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希望你为我做一件事。”

  闻言,景澄眼中攸然亮起光亮,手也顺势从衣角上挪到皓白的手腕轻轻抓住。

  “可以,只要你说你想要什么?或者或者是想让我做什么,我通通都会为你做到。”

  男子不带犹豫没有斟酌的话语直白,坦率,叫嚣着自己的心意。

  在景澄燃起希望的眼睛中,陆昭惜一字一顿道出想法。

  “我、要、回、京、城。”

  掷地有声的话语和女子坚定的眼神彰显出决心,让手腕上的烫人的气息猝然一冷,手劲松懈,带着僵硬。

  景澄眼中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疑惑代替。

  “什么?”

  许久没听见的两个字在最不可能提及的人口中说出,震撼程度可见一斑。

  陆昭惜是在京城被害,而李淮月被自己亲生的兄长赶出京城。

  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眼前人提起,景澄目露惊讶,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他呆愣在原地,就连陆昭惜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也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回京城?”

  “并不是突然提出,回京城的事情我已经想了一天。”

  女子眼中的认真神色不似作伪,偏狭长的凤目中露出的光也让人可信度拔高不少。

  “陆铭死了。”

  轻飘飘的话仿佛是在说陌生人的生死,景澄却心中徒然一惊,眼睛睁大。

  “陆铭!你父亲?他死了?”

  陆昭惜轻轻点头,眼中并没有至亲之人死亡的悲伤。

  景澄到没有惊讶她毫无变化的神色。

  陆铭作为父亲,对陆昭惜如何,在当年成亲之前,他已经打探清楚。

  “那你是要回京城奔丧?”

  话语中带着不确定性,毕竟景澄知道陆昭惜对陆铭并没有太多感情。

  陆昭惜不回答,深呼吸了几口气,垂下头往旁边走了几步。

  “不是,我不会为他奔丧,是陆铭一死,我的弟弟陆淳生就应该要承袭他的爵位,成为下一任武安侯。”

  “可这些年来,淳生早已经被程氏养废,凭他如今那样,根本撑不起武安侯府的门楣。”

  “一旦淳生当上武安侯,便只能任由程氏摆布拿捏,活的就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柔和舒缓的声音如常日一样令人身心舒畅,可今日却在里面多了一丝痛心,让人觉得心疼。

  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夜色,没靠近就能感觉出周遭的寂寥与沉重。

  “淳生从前做的种种错事皆是因为他无人教养,母亲柔弱,父亲无视,连我当时也自身难保,难以担当起长姐保护、教导弟弟的责任。”

  陆昭惜不想再看到弟弟从一步错再到步步错,既然已经入穷巷,就应当及时止损,回头才对。

  “我不想让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再到日后后悔,或许还会责怪我这个姐姐没有在他身边护着他。”

  陆昭惜转身,面对着景澄。

  “我决心要回京城去,我想好好教养他,让他有能力撑起侯府的门楣。”

  景澄垂头没有说话,陆昭惜看不到他眼中神色。

  “景澄,我的前半生已经过去,以为坚实的依靠被李淮月摧毁,身死换魂却没得到安稳,仍旧活得战战兢兢。”

  “如今我只想弥补从前的遗憾,我很后悔幼时没有做到一个长姐应该做的事,让淳生长成如今的样子。”

  陆昭惜抬直了眼,坚定的望着景澄。

  “我一定要回京城去,这个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戌时已过,花园后巷传来打工人的敲杠声。

  “风大天干,小心火烛!”

  拉长的粗犷声线从近到远,一墙之隔,从景澄耳边再落到陆昭惜耳中。

  “那你要我做什么?”

  沉沉声音从垂着的头下发出,像是在压抑情绪。

  轮到陆昭惜沉默。

  已经想了无数次的话语从腹中涌到嘴边,又生生停在舌尖,双唇张了又闭,眼睛也阖上。

  沉呼几息,再睁眼时带了不后悔的决绝坚定。

  “我要你拿出南疆运河水利的舆图,再将运河上所有的生意都尽数交给李斐,换取我们回京城的船票。”

  从李斐让太监从京城千里迢迢送来嘉奖的圣旨,陆昭惜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李斐忌惮景澄在南疆蒸蒸日上的势力,怕他在南疆佣兵自立。

  不过南疆经过这两年发展,早已经与往日不同。

  南疆又多河网,水系发达,且水势都很平稳。

  运河建成之后,南疆就几乎是全境都可通商,或许不出十载,南疆的富硕就连江南也比不上。

  李斐之所以没有将事情做绝,反而只是用一副嘉奖圣旨来威慑景澄,也是贪图南疆的油水。

  陆昭惜清晰明白对方的意图,便有意利用,通过南疆达成自己的目的。

  景澄保持低头的姿势已经接近一刻钟,到此刻仍旧没有抬头的意思。

  陆昭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催促,也不在接着说话。

  要他拿出南江运河水运的舆图,就相当于将南疆双手拱上,让给李斐。

  这就是让景澄回到两年前的原位,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南疆,也没有做任何事。

  三息过后,垂下的头终于抬起。

  “我不同意。”

  长眸中神色平平,却又带着万钧之势。

  “两年里,你我从未间断的整治,现如今南疆才有如此盛景。”

  “百姓安居乐业,境内无战乱,无匪患,俨然已经成了一片乐土。”

  他的眼中有割舍不掉的情绪。

  “你现在让我把南疆拱手让给李斐,以他的脾性,他只会将南疆吃的连残渣都不剩。”

  李斐能够登上王位,大半的功劳都在景澄,若非他鼎力扶持,李斐想要扳倒太子旷日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