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疆事务府的粮仓,不过半月光景,便已堆得满满当当。

  从朱富贵、赵晨雄等富户家中收购或没收的粮食,一袋袋整齐地码放在粮仓内,高至屋梁,散发着浓郁的米香与麦香。

  除了粮食,还有从赵晨雄府中搜出的三千两白银、百匹绸缎,以及其他富户主动捐献的财物,一并堆放在事务府的偏厅,琳琅满目,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

  景澄身着常服,站在粮仓中央,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眉头却紧紧蹙起。

  阳光透过粮仓高处的气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粮袋上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可他心中的愁绪却丝毫未减。

  “王爷,这是最新清点的账目。” 府丞王昌龄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走到景澄身边,躬身递上。

  “截至今日,共收购粮食三万零九百二十六石,其中新粮三万石,没收赵晨雄家发霉陈粮九百二十六石。

  “财物方面,白银共计五千三百两,绸缎一百八十匹,另有玉器、瓷器若干,皆已登记造册。”

  景澄接过账册,随意翻了翻,上面的数字清晰明了,可他的脸色却依旧凝重。

  “粮食和财物是收上来了,可怎么分,却是个难题。”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

  南疆境内大小部落数十个,人口多寡不一,强弱悬殊。

  强势部落如黑水、乌罗,人口数千,兵强马壮,向来对事务府的政令阳奉阴违。

  弱势部落如青山、白岩,人口不足千,常年受欺压,急需粮食救济。

  还有一些中等部落,摇摆不定,既想依附事务府获得庇护,又不愿完全服从管束。

  若是平均分配,强势部落定然不满,觉得自己吃亏。

  若是按人口分配,弱势部落虽能多得一些,却可能引来强势部落的嫉妒,加剧部落间的矛盾。

  若是只救济弱势部落,又违背了 “公平施政” 的原则,恐怕会让其他部落心生怨怼,不利于南疆的稳定。

  “王爷,属下以为,不如按各部落缴纳的赋税比例分配?” 王昌龄试探着提议,“缴纳赋税多的部落,说明家底殷实,对事务府也更为顺从,多分一些粮食,也能激励其他部落。”

  景澄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妥。强势部落本就富庶,赋税缴纳得多,若是再多分粮食,只会让强弱差距越来越大,弱势部落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他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道:“这与本王组建护卫队、充盈粮仓的初衷相悖。”

  “那…… 按部落加入护卫队的人数分配?” 王昌龄又道。

  “加入护卫队的人越多,说明对事务府越支持,多分一些粮食,也能鼓励更多部落参与到维护南疆治安中来。”

  “也不妥。” 景澄依旧摇头,“弱势部落踊跃加入护卫队,多是为了获得保护和生计,他们本身粮食匮乏。”

  他继续解释:“若是按这个标准分配,虽然能得到一些补偿,但强势部落大概率会抵制,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挑起事端,反而破坏了安定的局面。”

  两人商议了许久,提出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却都被景澄一一否决。

  粮仓内的粮食越堆越高,可分配的难题却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景澄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一连三日,景澄都在事务府内闭门思索,甚至连练兵场的训练和粮铺收购的筹备工作都暂时搁置了。

  护卫们训练的热情依旧高涨,富户们也因为赵晨雄的前车之鉴,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可景澄心中的愁绪,却丝毫没有缓解。

  第四日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景澄正站在事务府的庭院中,望着满院的花木出神,忽闻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通报:“王爷,夫人来了。”

  景澄回头望去,只见李淮月身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花,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面容清丽,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迎春和夏荷,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从南疆王府特意赶来的。

  “淮月,你怎么来了?” 景澄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愁绪稍缓。

  自他前往南疆赴任,李淮月便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在繁杂政务中唯一的慰藉。

  “听闻王爷近日为粮食分配的事情愁眉不展,特意炖了些银耳羹过来,给你解解乏。” 李淮月走到景澄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让侍女将食盒递上。

  “夫君为了南疆的百姓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可也要保重身体才是,身子垮了,如何能撑起这南疆的安定?”

  景澄心中一暖,伸手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温软微凉。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显然是精心熬制的。

  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清甜软糯,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还是你最懂我。” 他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欣慰与依赖。

  “夫君,我听王府的下人说,事务府收了许多粮食,却不知该如何分配?” 李淮月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伸手轻轻为他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景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将心中的忧虑尽数倾诉:“是啊,南疆部落众多,强弱不一,习性各异。”

  他叹气:“平均分配会惹恼强势部落,按人口分又怕加剧矛盾,只救济弱势部落又失了公平,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将自己与王昌龄商议过的几个方案,以及各自的利弊,都一一告知了李淮月。

  李淮月自幼虽然是深闺妇人,但占用这具身体之前也跟着景澄有不少见闻,变成李淮月后,又从李淮月的文册中学习了不少。

  加上与那些权臣的接触,倒是也有一些主意。

  李淮月静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抵着下唇,眼神专注,没有中途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