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李淮月住在公主府,久未出门。

  景澄忙于神武营,依旧未归。

  一起看乐船表演的场景仿佛是昨夜幻想,两人交叠后再分叉,

  平安无事,各不相干。

  果真能互不相干吗?李淮月折断手中的花枝,看着掉落的花。

  人,犹如花,折了,就不会再活了。

  感情,也一样!

  临近中秋,番邦使臣来访,宫墙内外张灯结彩,文武百官列队欢迎,以示王朝强盛。

  李淮月身着华服,坐于群臣首位,对面坐着番邦使臣。

  金銮殿内,皇帝李斐高高在上,望着台阶下的玉器珍品,都是番邦带来的特产。

  使臣旁边,站着十几名少男少女,面戴薄纱,腰肢纤细,定是极美的人。

  李斐看着台下,他今日特意将李淮月和景澄座位分开。

  李淮月自从进来后,坐在案几前,便一直吃喝,并未看向景澄。

  若是以往,她早就吵着闹着要坐于景澄身旁。

  这样很好,李斐心想,大概新鲜劲儿过去了吧,到时候他杀景澄时,淮月也少些伤心。

  李斐看着那十几名美人,计上心来。

  对使臣道:“听闻你们草原广阔,节日众多,人人能歌善舞,可否展示一二。”

  使臣大为热情,急忙上前,介绍那些少男少女:“此乃本次献给皇上的另一样珍宝,他们不仅貌美,且善歌舞。”

  李斐欣喜:“那就快表演吧!”

  使臣亲自奏乐,少年拨箜篌,音符空灵,少女起舞,银铃清脆。

  起舞过程中,迎风吹下面纱。

  果真美人。

  原本有些困的李淮月直起身子,也来了兴趣。但目光却并未追随那起舞的少女,反而一直盯着一旁的箜篌少年。

  极为关注。

  李斐注意到她,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喜欢新鲜!

  一曲完毕。宴会上群臣鼓掌,赞扬附和声不绝于耳。

  李斐大为赞赏,留下那箜篌少年,询问半天,甚是关心。

  “长公主善音律,你便去跟着公主学习吧!”

  众臣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让跟着公主学习,这是赏给了公主赏玩!

  谁都知道,王朝长公主爱美人,结识景澄前,幕下美人无数。

  众人眼神带着不怀好意起来,笑也变得意味深长。

  景澄感觉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地盯着他看,极为难受。

  他看向李淮月,却发现李淮月早已让那少年坐于身旁,谈笑戏谑。

  李淮月大约猜到李斐要干什么?索性就陪他演戏

  “你叫什么名字?”

  “卡纳特·莱拉·阿迦什。”少年低眉顺眼,答道。

  “什么意思?”

  “向往自由的守护者。”

  “怎么起这个名字?”

  “不知道。”少年低垂着头,有些羞涩。“大概是父母的期待吧。”

  “以后叫阿莱吧。”

  “阿莱将效忠公主!”阿莱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道。

  李淮月笑出声。

  真没想到,她曾经渴望有人爱她,关注她。变成李淮月之后,这些都轻而易举得到了。

  想起那些密信,她真是不了解原身为何不满足。

  李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果真如预想一般。见李淮月对这异域少年上心,极为高兴。

  大手一挥,便带着醉意询问李淮月:“公主似乎对这少年的技艺颇为欣赏?”

  满堂大臣也有些醉了,伸长了脖子等李淮月回答。

  李淮月从善如流:“皇兄说笑了,不过是觉得少年赤诚可贵罢了。”

  自始至终,都没看景澄。

  真心确实可贵,她前世死前才看清楚。

  “既然如此,这少年便送去公主府,让他专门为长公主演奏,如何?”李斐实际也看李淮月对景澄的态度。

  众人赶紧噤声,纷纷不敢看燕王。

  毕竟,当众送美少年给公主,简直在打驸**脸。

  李淮月盈盈一笑,满是欢喜:“皇兄厚爱,那我就收下啦。”

  砰的一声,不知谁的酒杯被摔了。

  阿莱正式入驻公主府,让公主府多了一丝活力。

  阿莱不仅会箜篌,还会唱许多动人的歌谣。

  李淮月常躺在躺椅上,听着他娓娓道来的曲目。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乐曲广阔悠扬,让李淮月暂且忘记原身繁事与景澄的仇怨。

  景澄这几日倒是天天来,也不靠近两人,只在横乌院练枪、读书。

  孟光来横乌院时,景澄果真又在练枪。

  “来一把,看你进步没!”景澄指挥孟光。

  孟光大喊饶命,他早听闻王爷近日几乎让来访的人练了个遍,他可和他们王爷过不了几招。

  “王爷,不如我们回燕王府吧!”孟光提议。

  “我是驸马,一直在燕王府算什么。”

  孟光心里腹诽:之前也没见您说自己是驸马啊!

  “那……我们回神武营练枪?”孟光觉得这个提议极好,“那边有好多人善用枪,可以陪您练。”

  景澄摇头。

  不知为何,自从那名叫阿莱的少年跟着李淮月回府,他就心神不宁,极为烦躁。

  他强迫自己不看不听,但仍会不自觉想起两人亲密的样子。

  每次路过花园,他都能听到箜篌声,看到李淮月难得露出的轻松笑容。

  他都会变得愤怒,莫名的。

  他又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

  他想起那次李淮月非要让自己弹琴。

  自己与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王爷?” 孟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景澄握紧拳头,他知道了。

  一定是这样。

  李淮月贵为王朝长公主,平等地藐视所有人。人在她眼里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哪怕他是燕王,她也把他当成那些供人取乐的玩物一样!

  之前是他,现在是阿莱。

  不新鲜了,就换一个。

  对所有人都这样,这才是长公主李淮月。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的蔑视,视人命为草芥,才动手杀了那个人……

  仇恨的种子越来越深,对高高在上的公主越来越厌恶。

  甚至心理上难受。

  景澄越发肯定,这次,一定要解决她了。

  想到这里,景澄压下心里的不平,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害死陆昭惜的女人付出代价。

  远处的歌声再次传来,声声入耳,景澄心中的波涛汹涌早已掀起风浪。

  公主府暗流涌动,静待中秋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