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吕煌的答复,手机瞬间从夜轩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进水洼里,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夜轩没去捡,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冷得刺骨,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耳边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鸣响。

  他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旁边屋檐下躲雨的大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句:“小伙,怎么了?淋雨淋傻了?”

  夜轩没听见,动作机械般弯下腰,把湿透的手机从泥水里捞出来,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

  屏幕中间裂了一道细长的缝,无论怎么按都没一点反应。

  他紧紧攥着手机,如同攥着一块冰冷的铁疙瘩,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轩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又尖又破碎,肩膀抖得厉害。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等了多少个日夜,又期待了多少个日夜,结果呢......”他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气音。

  他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向电摩,脑子里木木的,想走过去,可腿像是绑了铅球,挪不动。

  旁边那大妈看了他好一会,面色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小伙子,你没事吧?”

  夜轩猛地回过神,看了大妈一眼,那眼神空得有些吓人。

  大妈见状,顿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夜轩没说话,转身上了电摩,拧动油门就往大雨里冲,速度比来时更快,更加不稳,还摔倒了一次。

  风夹着雨劈头盖脸得砸过来,眼睛被糊得几乎睁不开。

  他凭着本能在路上疯狂飞驰,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臭骂声被甩在身后。

  脑子里就剩一个地方——烈士陵园。

  不一会,夜轩停在了烈士陵园门口,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跑。

  雨中的陵园静得吓人,只有雨打在松柏的沙沙声。

  刚一进去,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上面正站着几个人影。

  那些人身穿黑色**,打着伞,身姿笔挺,像几棵屹立又沉默的树。

  大雨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但那股沉重肃穆的气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吕煌抱着一个红木盒子,站在最前面,面色比之前更加沧桑,眼眶通红,脸上湿漉漉的。

  他看到夜轩,嘴唇哆嗦了一下,想上前,脚步却又顿住了。

  夜轩脚步慢了,一步一步挪过去,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不断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他看到了吕煌手里的盒子,盒子上有一张照片,是他父亲夜铭舟的照片。

  照片上的夜铭舟穿着**,面容严肃,眼神带着一丝他记忆中很少见到的温和笑意。

  “小轩......”吕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夜轩没有理会,只是紧紧盯着那照片。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盒子,碰到照片上父亲的那张脸。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

  没人回答,只有雨伞,越来越急。

  他忽然攥紧拳头,双手放在盒子上,脖子的青筋暴起,低吼起来:“你说话啊!你**不是说要当面回来告诉我吗!啊?!现在是这么回来的?!”

  旁边有人想上前,却被吕煌摇头制止。

  吕煌偏过头,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

  夜轩的吼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哽咽,断断续续的。

  他肩膀抖得厉害,额头抵在盒顶,雨水不断淋下,从下巴不停滴落。

  “你答应过我......”他喃喃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我们一家会团聚的,你又骗我......”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黑伞下的人眼眶通红,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轩这才摇摇晃晃地起身。

  “小轩,节哀。”吕煌的声音沉重,抱着盒子的手紧了几分。

  夜轩没吭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盒子。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怎么回事??”

  吕煌喉咙滚动了下,“进去说吧,雨太大了。”

  夜轩望向他身后的几人,他们的脸色如同这阴沉的天气,沉得能拧出水。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几个移步到旁边的管理室里。

  屋子很小,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空气都变得有点闷。

  吕煌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木桌上,动作非常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片刻后,吕煌才缓缓开口,眼眶通红,双拳紧握:“除夕那天,夜大哥收到了一份情报,忽然安排我们前往预设地点进行布控和接应,直到后来我们才明白,夜大哥是打算将我们支走,等我们反应过来赶回去支援,解决了全部敌人,这才发现夜大哥已经......已经身中数枪,牺牲了。”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吕煌抬眼看向夜轩,目光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们看过夜大哥当时收到的情报,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你......”

  夜轩闻言,浑身一颤,不敢相信地盯着吕煌:“什......什么意思?”

  吕煌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你除夕当天回了老家,行程被他们盯上了,他们打算抓你来进行威胁,但夜大哥先一步得到情报,便决定将敌人的全部目标吸引到自己身上,故意向对方泄露了一丝自己的踪迹,这才......”

  夜轩听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眼前一黑。

  管理室里很安静,外头雨声大得吓人,砸在铁皮屋檐上噼里啪啦响。

  吕煌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但他没太听进去,只知道,父亲,是因为自己而死......

  吕煌把手搭在盒子上,目光紧盯着照片上的人,沉声说道:“我最后一次与夜大哥取得联系,就是在夜大哥临死前,他说: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数据,证据,人员的绝对安全,我的儿子我来保护,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