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坐在总编室里,屋里的电话从凌晨四点开始,就响个不停。

  对面的人级别一个比一个高。

  “你在背叛华国你知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谁给你的胆子直接发表?

  涉及到这个级别人的事情必须提前报给组织部,经批准之后才能公之于众,这点原则你都不懂?

  现在我命令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平息这件事情的影响。”

  另一个声音。

  “你等着坐牢吧,你这是栽赃陷害一位不可多得的英明干部。

  最终事实会证明,你所报道的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抹黑。

  你不许离开报社,我会马上派人过去处理。”

  还有一些阴恻恻的声音。

  “李翔是吧,你妻子在翡翠明珠饭店上班,你儿子在省直第六中学高二一班。

  这几天多跟家里人聚聚,想吃点啥就吃点啥。

  或者,马上加急发一篇单独的报道,证明昨晚的头条内容失实,是你们自己胡编乱造的。”

  与此同时,田大江的电话也不断。

  当然,跟他交流的人相对温和一些,但也不乏真正的大佬。

  “大江,你女儿的报道你看到了吧?”

  “老领导,我看到了。”

  “胡闹!

  你怎么养的女儿,就让她这么污蔑焕同同志么?

  听说她人还在国外。

  到国外就好好读书,学好本事回来报效国家,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是要干什么?

  你让她马上去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来,我来安排一个澄清会,把东北和全国的大媒体都请来。

  让她亲自承认,是一时糊涂,捏造了那些材料。

  年轻人为了出名,出风头,可以理解。

  只要现在能承认错误,还是可以原谅的。”

  田大江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起码目前来看,很多证据都是真实的。”

  “闭嘴!

  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你以为我代表的是我自己么?

  那篇报道里甚至说焕同同志害了一个学生,就为救他自己的女儿。

  这事儿怎么能报道出去,完全不顾及社会影响么?

  引起社会恐慌,责任你承担得下?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你就告诉我,田淼什么时候能下飞机。

  我可以把澄清会安排在机场。”

  “那您就听我的消息吧,我调查清楚了,再说。”

  “你放屁!还要调查什么?

  你要调查到樊老头上去么?

  田大江,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是谁给的,现在翅膀硬了,就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对面又骂了好几分钟,从大声嚎气到气喘吁吁,显然岁数也不小了。

  看田大江始终不为所动,生气的摔了电话。

  田大江站起身,来到窗外,看向外面。

  他站得极高。

  那一年,他由邱大**丈夫周将军推荐,进入省里。

  还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星。

  电话里的长者路过宁省,跟他相谈甚欢。

  那时候,两个人也站在类似的地方,俯瞰整个盛京市。

  长者满意的说道。

  “田大江,记住今天这个角度。

  这是上位者的角度。

  上位者,要的是平静,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任何暗涌,波涛,都该被摁下去。

  站在这个位置,你所考虑的,不该是谁对谁错,事实因果。

  而是要考虑,谁在搞事情,谁要当刺头?

  搅动风云。

  把这样的人处理掉,才能让老百姓真正安居乐业。”

  田大江当时并不认同这句话,因为他觉得粗暴的把指出问题的人都定义成刺头,有点太武断。

  可他人微言轻,并未反驳。

  今天,他也站到了这个高度,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人,哪怕最普通的人,起码也该有知情权,和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

  所以他顶住了一切压力,让报道得以继续进行。

  事情发酵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二天,竟然有三家小报社跟进,揭露出更多的细节。

  而后,华藏锋出面找到当年一批受过孙老师恩惠的人出头,全国各地,又有十几家媒体,报道了一批那个地方出来的余孽。

  种种证据显示,他们在各种串联,做下了好多意在削弱华国的行为。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事情超出了某些人的控制。

  好多人开始振臂高呼,要求把真相公布出来。

  彻查曲焕同。

  其中初阳市一个报社,甚至找到了凌北辰家里,然后被人阻拦。

  这就更可疑了,为什么要阻拦?

  附近村镇的百姓,甚至市内的人开始坐车赶往小扁担沟,人越来越多。

  闹到中午,阻拦的人接到指示,都撤了。

  凌北辰的妈妈见到记者,只有一句话。

  “黄大仙说,我孩子的心没了。”

  而这句话,成了第二天报纸头条的标题。

  啪!

  那栋地图上没有显示的建筑物里,樊老举起手里名贵的孤品茶杯,使劲摔在了曲焕同身上。

  价值连城的瓷器,在地上碎成几片。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却给我添这么大乱子。

  你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曲焕同直接跪下,把脸怼在地板上。

  “对不起,我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找到那封信。

  这次您一定要帮我啊。”

  樊老抚了抚自己胸口,满脸阴翳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曲焕同。

  果然还是改不了小日子的习惯,一天不是鞠躬就是下跪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狗东西是上他这变现来了么?

  现在外面的声音根本压不住,只能牺牲掉他。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焕同啊,你放心。

  我还在呢。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还不至于打我这张老脸。

  这件事办砸了,也不全怪你。

  这阵子你就先别露面,把所有精力,用来跟美丽国那边联系吧。

  上次你不是说能拿到洛璃岛最新的成果么。

  先尽快把这事儿办好。

  我精神头恢复了,走出去,他们自然要给我面子。

  到时候,我再使使劲,让你去南边找个经济大市当一把手就好。”

  跪在地上的曲焕同,嘴角露出没人能看到的冷笑。

  侍候这老东西这么多年,他如何不知道,老东西在撒谎。

  如果不是只有自己能通过小日子国联系上洛璃岛,拿到老东西急需的续命配方,他早就被推出去顶嘴了。

  现在,跟洛璃岛的关系,是他保命的关键。

  老东西体格越来越差,注射过几次低配版的干细胞,哪怕收效甚微,仍然让他欣喜若狂。

  当人的财富和地位到达一定高度之后,世俗的欲望已经可以轻易满足。

  那么他所追求的,一定是延长寿命。

  譬如当年的秦始皇,求仙问道,只为长生。

  只要抓住老东西这个弱点,他就不会有事。

  所以曲焕同谦卑的说道。

  “岳父大人,您放心。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关心您的身体了。

  我已经跟帝国那边联系好,马上会送来一支高品质的干细胞。

  后面,只要洛璃岛的研究有进展,我一定第一时间,交给您。”

  樊老听闻有好货,面色一喜。

  但听到后面的话,眉头又皱起来。

  “我不可能无限期的等,你总得给我个具体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