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眉头微皱,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在漫天的炮火中都不带害怕的。

  可看见如此热情,口吐莲花的女人,浑身像是僵住了一般。

  太热情了。

  而且他没见过这些人呀。

  但对方却能精准地认出自家媳妇。

  可见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

  “实在是对不起啊,看到你们太开心了,忘了自我介绍。”领头的中年女人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要是尴尬,她还能带人来攀这门关系吗?

  嘴皮子特别利索,“我爸和贺建国叔是堂兄弟,三十多年前建国叔参军外出,家里写过几次信。”

  “后来遇到了特殊的情况,几家不敢通信,我爸还时常念叨着,托人给你们家送东西。”

  “可惜,没找到人,后来特殊时期过去,我爸还特意去建国叔服务的部队去问过,终于打听到了你们的消息,这才让我来串串门。”

  “贺霆,小时候我还带你玩过呢,我叫贺莲花,你还记得不?”

  贺莲花?

  贺霆绞尽脑汁在脑子里搜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贺莲花比他大十多岁。

  那时候确实抱着他玩过。

  “您是莲花姐?”

  “贺霆,你终于记起我来了,好小子,多少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还娶了媳妇儿,旁边这个像年画娃娃一样的,是你家的女儿吧?”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高粱糖。

  “小乖乖,我是你姑姑,这些糖给你吃。”

  果果眨巴着大眼睛,瞅着面前的贺莲花。

  她脸颊晒得红红的,其余的地方是黄中带着黝黑。

  笑起来有一口大白牙。

  很热情。

  但这种热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可碍于情面,甜甜地叫了一声,“姑姑。”

  把贺莲花给高兴坏了。

  下意识要把她抱在怀里亲。

  贺果果嗖一下后腿,扒着程婉婉的腿不放。

  可把贺莲花给尴尬坏了。

  “莲花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先进屋吧。”贺霆看了眼贺莲花身边的四个人。

  都是女同志。

  年纪层次不齐。

  穿着干净,行为有点拘谨。

  把人领回了房间。

  程婉婉负责端茶倒水,用水果招待,“莲花姐和各位姐姐们,你们先坐着喝点水,我去给你们做饭。”

  家里做饭,其实用不着她。

  可程婉婉跟这些人不怎么熟悉,只能找个理由躲开。

  不是瞧不上。

  而是不熟悉。

  四目相对太尴尬了。

  “我们来的时候吃了,不用这么麻烦,你……咕噜”

  贺莲花客气的话还没有说完,肚子当场叫了起来。

  脸颊更红了。

  “莲花姐,你们远来是客,迎客饭还是要做的,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比如不吃牛羊肉的,或者不吃葱姜蒜的,提前知会一声。”

  因为要外出爬山。

  程婉婉穿得很简单,就一件羊绒毛衣,外加牛仔裤。

  是羊城那边流行的喇叭裤。

  配上保暖的羊绒大衣。

  脚上穿着赵秋莎送来的白色耐克运动鞋。

  清清爽爽,却又很时髦。

  再配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真的是从头到脚洋溢着靓丽。

  可这一身打扮落在贺莲花她们几人的眼中,那就是有钱。

  她们毕竟生活在村里,脚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自己做的。

  都已经把压箱底的新衣服拿出来了。

  棉花充填的衣物膨**胀。

  加上又生过几个孩子,又从事繁重的农活,压弯了脊背,弄糙了手。

  肤色不匀称。

  贺莲花十分自卑,不自觉把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藏在桌子底下。

  “庄稼人什么都能吃,就是辛苦弟媳了。”

  程婉婉说了句不幸苦,转身进了厨房。

  贺霆忙着给亲爹打电话。

  客厅里就剩贺莲花和四个同伴,没了他们两口子在,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屁股下的沙发,“莲花姐,这是真皮沙发吧,我在镇里见过,一套得好几千呢。”

  “嘶,这么贵呀,天呀几千块钱买一套沙发,这也太奢侈了。”

  “这地板亮的都能照出人影来,咱们还住的是泥土地,哎,明明都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贺莲花心里也在想,是呀,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想当年贺建国都是靠他们家帮衬的。

  谁能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贺建国一家已经成了高攀不起的存在。

  贺莲花压抑着心头泛起的酸涩,嫉妒,羡慕,伴着脸跟她们叮嘱,“一会儿吃饭吃相好看一点,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这是能控制的吗?

  他们大半年才吃一顿肉。

  看程婉婉刚才的问候,那就是天天在吃肉。

  还什么牛羊肉忌不忌口?

  说好听的是照顾她们的口味,不好听的是在炫耀吧。

  有点儿臭钱,有啥了不起的。

  说实话,确实了不起。

  可惜这些钱不是他们的。

  “莲花姐,你说贺霆会帮咱们吗?”其中一个较年轻的姑娘追问一句。

  她是贺莲花姑姑家的闺女。

  今年不过三十岁。

  也结婚生子了。

  算起来和贺霆关系不远。

  可他们自小又没在一起玩过,打出生之后就没有见过对方。

  根本就没有亲情可言。

  “他们家大业大,露露指头缝也够咱们过好长时间的。”贺莲花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是领头人,不能提早泄了气。

  其余人听贺莲花这么说,心里也就定了。

  因为贺莲花要强。

  本事也不小,在村里不管是修水渠,修大坝,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特殊时期还是妇女主任呢。

  而厨房里。

  程婉婉负责剥蒜,切葱。

  两个保姆忙着炖肉,炒菜。

  三人相互配合,十分默契。

  等贺建国赶回家中时,饭菜刚刚上了桌。

  “建国叔。”

  贺莲花看着面前的贺建国,还是记忆中那般高大挺拔,不过经历过岁月的沉淀,眉眼更加锐利。

  “你是建设哥的闺女莲花吧?”贺建国看着面前的贺莲花,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苍老了一些。

  这

  贺莲花拼命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又聊了许久,“建国叔,我爹原想着要跟我来看看你的,但他腰疼得厉害,连床都下不了,只能派我来看看你。”

  说着,又把一个提包拿出来。

  从里面拿出不少家里的特产。

  一一摆放在了贺建国面前。

  “这是我爸亲自推着石磨黏的黄米,让我妈连夜蒸的黄面馍馍,建国叔,你尝尝。”

  黄面馍馍中央还夹着红枣。

  是本地种的红枣,比蜜糖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