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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儿!”

  孟娆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把抱住孟念,手指颤抖地搭上他的脉搏,只觉得那脉象紊乱虚浮得吓人,气血逆行,竟有衰败之象。

  怎么会这样,药方她看过,药材是她千辛万苦寻来,明明是对症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冰巧:“怎么回事?药是怎么煎的?”

  冰巧哭得话都说不连贯:“奴婢一直是按姑娘吩咐的文火煎的,时间一到就滤出来喂了,小少爷刚开始喝下去还好好的,没过一会儿就突然咳血了……”

  孟娆浑身冰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

  她转头看向那个空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汁。

  她一把抓过碗,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药汁放入口中尝了尝。

  除了应有的苦涩,还夹杂着一丝不该有的酸涩气味。

  这药被人动了手脚!

  是谁?在她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竟能在王府里对她的药下手?

  一个名字瞬间闪过脑海,姜雪晴,还有她那个看似焦急前来请人的丫鬟。

  调虎离山?

  滔天的怒火和恨意瞬间冲垮了孟娆的理智,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救念儿要紧。

  “去把大夫请回来。”她厉声对吓傻的侍女下令。

  侍女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孟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醒,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念儿此刻气血逆冲,元气大伤,寻常汤药已难起效,甚至可能虚不受补。

  必须先稳住他的心脉,吊住他这口气。

  她想起一本孤本医书上记载的一个极其凶险的应急古方,以血引药,强行续命。

  此法极其损耗施救者自身精血,且风险极大,稍有差池,两人皆危。

  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冰巧,取我的银针来,快!”孟娆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冰巧慌忙将针囊递上。

  孟娆深吸一口气,抽出最长最细的那根银针,用火折子燎过,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念儿胸前几处大穴,暂时护住他微弱的心脉。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拿起一旁的银刀,眼都不眨地在自己腕间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姑娘!”冰巧惊叫出声。

  孟娆却恍若未闻,她将手腕悬在空碗上方,任由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入碗中。

  她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盯着碗中越来越多的鲜血。

  接了半碗血,她才用布条草草缠住伤口止血。

  然后,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携带的极小玉瓶,倒出仅剩的三粒朱红色的丹丸。

  这是保命丹药,能吊住一口气。

  她将丹药碾碎,混入碗中的鲜血里,又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冰巧。

  “立刻照这个方子,去煎一副最简单的固本汤来,要快,煎好立刻端来。”

  冰巧接过药方,哭着跑了出去。

  孟娆扶起昏迷的念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地将那碗混着丹药的鲜血喂进他口中。

  每喂一口,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喂完最后一口,她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和心跳,浑身冰冷,如同置身冰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念儿原本死灰般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般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

  成功了,暂时吊住了性命。

  孟娆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虚脱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也就在这时,她目光无意中扫过另一角,那里放着她之前给顾鹤白熬的药。

  看到这个,孟娆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惊怒瞬间找到了一个迁怒的出口。

  她又想起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口口声声说着王爷的安排,硬把她叫走的丫鬟。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是姜雪晴或者那丫鬟自作主张,顾鹤白未必知情,他不屑用这种下作手段。

  但她不免迁怒。

  如果不是他府里的破事,念儿又怎会到这般地步?

  他年纪小,一而再再而三,竟受了如此大的苦。

  她还一时糊涂为他熬药?喝姜雪晴熬的吧!

  孟娆双目通红,几步冲到那个药碗前,想也不想径直走到门口,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院中的泥地里。

  深褐色的药汁溅开,冒着热气,迅速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仿佛将她心中那一点点因他而起微弱暖意,也一并彻底泼掉。

  做完这一切,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更加苍白。

  她转身回到床边,重新将念儿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力量。

  大夫很快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无比。

  “小公子脉象凶险万分,元气大伤,心脉微弱,若非方才夫人以奇术强行吊住一口气,恐怕早已……”

  “唉,”老大夫重重叹了口气,“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之前的方子现在不能用了,需得找到天上雪莲做引,配以九转还魂汤,否则恐怕回天乏术啊!”

  孟娆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天上雪莲可遇不可求,哪怕给她十年,也未必能找到。

  难道念儿真的……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大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道:“老夫似乎听闻安王府上,藏有一株天上雪莲,据说是当年进贡的宝贝,安王爱若珍宝。”

  安王?

  孟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性好女色,荒**无度,在京中名声狼藉的安王顾煜?

  他竟然有天上雪莲!

  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骤然亮起,随即又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要从那样一个人手中,求取他视若珍宝的救命药材,其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但,这是念儿唯一的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