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肆卿被顾鹤白那轻飘飘一句反问堵得哑口无言，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只能干笑着，侧身让开道路，嘴里讷讷道：“殿下言重了，言重了……臣、臣这就带路。”
顾鹤白不再看他，迈步便向内院走去，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楚肆卿和提着药箱的府医连忙跟上，一行人径直朝着孟娆居住的小院而去。
院内，孟娆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知躲不过，迅速躺回床上，拉高锦被，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是医者，什么病什么反应还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学得东西，现在竟然用到了这个地方。
要是师父知道了，怕是要把她的耳朵揪下来。
孟娆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顾鹤白都追到门口了，她还有心情调侃一二。
但外表装的再像，也只是干扰而已。
之前喝的那碗药是能搞乱脉象，看着虚浮无力，可也最多骗骗普通的大夫。
只希望自己装的像，能糊弄过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传入室内。
冰巧守在床边，见到顾鹤白进来，跪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顾鹤白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床榻上。
孟娆背对着门口侧躺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脖颈，看起来单薄得很，呼吸轻缓，像是睡沉了。
他眉头动了一下。
也不知她这演技能骗得过谁。
没理会跪着的冰巧，他只朝身后的府医略微抬了下下巴。
府医会意，躬身上前，低声道：“夫人，老奴奉殿下之命，前来为您请脉。”
孟娆这才像被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顾鹤白，她像是吃了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虚弱：“殿下，臣妇失礼不知殿下驾临。”
“既是不适，便好生躺着。”
顾鹤白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上的扳指，传出的声音却让孟娆有股自己已经被看穿的感觉来。
可面上，她仍旧泰然自若演着她的病人。
他停在了离床榻几步远的屏风旁边，没再往前。
楚肆卿也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站着，大气不敢出。
这点距离，让孟娆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被他直接盯着看。
府医取出脉枕，孟娆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上面。
屋里一下子静极了，只剩炭盆偶尔哔剥一声，还有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府医凝神静气，手指搭上了孟娆的腕脉。
指下的跳动浮滑无力，时快时慢，乱糟糟的，确实像是风寒没清，又加上忧思过度，耗了心血的样子，但……
老大夫指尖微微一顿，这脉象里，怎么还夹着一股子药力干扰的痕迹，像是故意吃了什么扰乱脉息的东西。
他心里起了疑，更加专注地去品，指尖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滑脉迹象。
府医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孟夫人是汝阳侯世子夫人，若真有孕，乃是侯府大喜，为何要服用扰乱脉象的药物？
而且这滑脉迹象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刚萌芽便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混在那片虚浮紊乱的脉象里，几乎抓不住。
他不敢妄下断语，额角渗出细汗。
这脉象实在太怪了，病弱是真，药扰是实，但那一点点疑似滑脉的迹象又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判断。
他悄悄抬眼，想觑一下太子的神色，却见顾鹤白站在屏风旁，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府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沉下心去感受。
可那丝微弱的迹象如同游鱼，稍纵即逝，再难捕捉。
他反复诊了许久，终究不敢凭借那几乎不存在的迹象做出判断。
良久，府医终于收回手，起身转向顾鹤白的方向，躬身回话，语气谨慎万分。
“回殿下，孟夫人脉象浮滑细弱，确是风寒入体，又因忧思劳神，耗伤心血，需安心静养。”
他刻意略过了药物干扰和那点拿不准的疑似迹象。
听到府医这结论，孟娆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看来暂时是糊弄过去了。
屏风后，顾鹤白听着府医的回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说辞，倒是与她之前的表现吻合。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若真的只是风寒，府医不至于要诊这么久。
更何况，孟娆自己就是医者，心里主意也多。
他脚步微动，想绕过屏风，走近些亲自看看。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钻了出来，挡在了屏风与床榻之间。
孟念仰着头，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顾鹤白。
“先生，”孟念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很认真，“姑姑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话间，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有些不安，但那小小的身板却固执地没有挪动分毫。
稚嫩的声音让孟娆心头一跳。
可她自己如今还在装病，若是这会儿起来，只怕难说。
孟娆心头急得不行，只能想方设法的扭过脖子往屏风处瞧。
就见顾鹤白的脚步当真顿住。
高大的身影微微垂首，似乎是在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
孟娆掐住手，让自己不露怯。
他看不出什么的，之前也看过不是吗？不妨事的。
她定下心，后背濡湿一片。
孩子眼中纯粹的担忧和那点强装出来的勇敢，在顾鹤白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认得这眼神，像极了某人倔强时的模样。
若是旁人敢如此拦他，早已被侍卫拖开，但面对这孩子……
他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的楚肆卿却立刻低声呵斥：“没规矩，快让开，殿下是关心你姑姑的病况！”
他生怕孟念的举动惹恼了顾鹤白，连累整个侯府。
孟念被楚肆卿一吼，小身子抖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可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顾鹤白没有斥责，反而真的没再往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孟念毛茸茸的头顶，投向屏风后那裹在被子里的身影。
嗤，胆小鬼。
楚肆卿见顾鹤白没有动怒，连忙又凑上前，陪着笑脸打圆场。
“殿下恕罪，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担心他姑姑，您看，府医也说了，她就是需要静养，这病气万一过了给您，那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絮絮叨叨，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顾鹤白被楚肆卿这苍蝇似的嗡嗡声吵得心烦，眉头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行了。”他出声打断，声音不高，却让楚肆卿立刻闭上了嘴。
“既如此，便好生养着。”
他意味深深的目光透过屏风，落在那道藏进被襟里的身躯上。
他只能干笑着，侧身让开道路，嘴里讷讷道：“殿下言重了，言重了……臣、臣这就带路。”
顾鹤白不再看他，迈步便向内院走去，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楚肆卿和提着药箱的府医连忙跟上，一行人径直朝着孟娆居住的小院而去。
院内，孟娆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知躲不过，迅速躺回床上，拉高锦被，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是医者，什么病什么反应还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学得东西，现在竟然用到了这个地方。
要是师父知道了，怕是要把她的耳朵揪下来。
孟娆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顾鹤白都追到门口了，她还有心情调侃一二。
但外表装的再像，也只是干扰而已。
之前喝的那碗药是能搞乱脉象，看着虚浮无力，可也最多骗骗普通的大夫。
只希望自己装的像，能糊弄过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传入室内。
冰巧守在床边，见到顾鹤白进来，跪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顾鹤白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床榻上。
孟娆背对着门口侧躺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脖颈，看起来单薄得很，呼吸轻缓，像是睡沉了。
他眉头动了一下。
也不知她这演技能骗得过谁。
没理会跪着的冰巧，他只朝身后的府医略微抬了下下巴。
府医会意，躬身上前，低声道：“夫人，老奴奉殿下之命，前来为您请脉。”
孟娆这才像被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顾鹤白，她像是吃了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虚弱：“殿下，臣妇失礼不知殿下驾临。”
“既是不适，便好生躺着。”
顾鹤白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上的扳指，传出的声音却让孟娆有股自己已经被看穿的感觉来。
可面上，她仍旧泰然自若演着她的病人。
他停在了离床榻几步远的屏风旁边，没再往前。
楚肆卿也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站着，大气不敢出。
这点距离，让孟娆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被他直接盯着看。
府医取出脉枕，孟娆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上面。
屋里一下子静极了，只剩炭盆偶尔哔剥一声，还有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府医凝神静气，手指搭上了孟娆的腕脉。
指下的跳动浮滑无力，时快时慢，乱糟糟的，确实像是风寒没清，又加上忧思过度，耗了心血的样子，但……
老大夫指尖微微一顿，这脉象里，怎么还夹着一股子药力干扰的痕迹，像是故意吃了什么扰乱脉息的东西。
他心里起了疑，更加专注地去品，指尖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滑脉迹象。
府医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孟夫人是汝阳侯世子夫人，若真有孕，乃是侯府大喜，为何要服用扰乱脉象的药物？
而且这滑脉迹象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是刚萌芽便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混在那片虚浮紊乱的脉象里，几乎抓不住。
他不敢妄下断语，额角渗出细汗。
这脉象实在太怪了，病弱是真，药扰是实，但那一点点疑似滑脉的迹象又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判断。
他悄悄抬眼，想觑一下太子的神色，却见顾鹤白站在屏风旁，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府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沉下心去感受。
可那丝微弱的迹象如同游鱼，稍纵即逝，再难捕捉。
他反复诊了许久，终究不敢凭借那几乎不存在的迹象做出判断。
良久，府医终于收回手，起身转向顾鹤白的方向，躬身回话，语气谨慎万分。
“回殿下，孟夫人脉象浮滑细弱，确是风寒入体，又因忧思劳神，耗伤心血，需安心静养。”
他刻意略过了药物干扰和那点拿不准的疑似迹象。
听到府医这结论，孟娆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看来暂时是糊弄过去了。
屏风后，顾鹤白听着府医的回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说辞，倒是与她之前的表现吻合。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若真的只是风寒，府医不至于要诊这么久。
更何况，孟娆自己就是医者，心里主意也多。
他脚步微动，想绕过屏风，走近些亲自看看。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钻了出来，挡在了屏风与床榻之间。
孟念仰着头，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顾鹤白。
“先生，”孟念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很认真，“姑姑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话间，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有些不安，但那小小的身板却固执地没有挪动分毫。
稚嫩的声音让孟娆心头一跳。
可她自己如今还在装病，若是这会儿起来，只怕难说。
孟娆心头急得不行，只能想方设法的扭过脖子往屏风处瞧。
就见顾鹤白的脚步当真顿住。
高大的身影微微垂首，似乎是在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
孟娆掐住手，让自己不露怯。
他看不出什么的，之前也看过不是吗？不妨事的。
她定下心，后背濡湿一片。
孩子眼中纯粹的担忧和那点强装出来的勇敢，在顾鹤白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认得这眼神，像极了某人倔强时的模样。
若是旁人敢如此拦他，早已被侍卫拖开，但面对这孩子……
他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的楚肆卿却立刻低声呵斥：“没规矩，快让开，殿下是关心你姑姑的病况！”
他生怕孟念的举动惹恼了顾鹤白，连累整个侯府。
孟念被楚肆卿一吼，小身子抖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可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顾鹤白没有斥责，反而真的没再往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孟念毛茸茸的头顶，投向屏风后那裹在被子里的身影。
嗤，胆小鬼。
楚肆卿见顾鹤白没有动怒，连忙又凑上前，陪着笑脸打圆场。
“殿下恕罪，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担心他姑姑，您看，府医也说了，她就是需要静养，这病气万一过了给您，那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絮絮叨叨，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顾鹤白被楚肆卿这苍蝇似的嗡嗡声吵得心烦，眉头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行了。”他出声打断，声音不高，却让楚肆卿立刻闭上了嘴。
“既如此，便好生养着。”
他意味深深的目光透过屏风，落在那道藏进被襟里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