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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短短几秒钟内,温母的怒气褪去,换上的是委屈。

  她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帕按着眼角,哽咽道:“婳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妈知道你这么多年没怎么回家,跟家里人生分了,妈心里难受啊……我问这个庄园,也只不过是关心你,你年纪还小,突然拿了这么巨额的财产,妈是怕你处理不好,被人骗了啊……”

  “这样吧,”温母话锋一转,仿佛做了很大让步似的,“庄园的事情,你要是不想说,妈就不问了。过两天,你回家来吃顿饭,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你爸和你妹妹也都挺想你的,咱们叙叙旧,好不好?”

  回家吃饭?

  叙旧?

  温婳看着温母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中冷笑连连。

  这顿饭,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等着她的,不知道又是什么圈套。

  她正准备开口,干脆利落的拒绝邀请,耳边却传来略带沙哑的男声。

  “温婳,你过来一下。”

  是秦观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站在不远处微微蹙着眉看着她。

  温婳如蒙大赦,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秦观澜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秦观澜的目光从温母和温宁那桌扫过,掠过冷意,然后对温婳说:“你跟我坐一桌。你妈和你妹妹,指不定又打着什么不安好心的主意。”

  温婳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秦观澜。

  他的侧脸依旧冷峻,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维护?

  在叶舒没有出现之前,他们那段看似平静的婚姻中,秦观澜每次陪着她回温家,面对温母和温宁的刁难和索取时,他虽然话不多,但总会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那些明枪暗箭。

  也正因为如此,那几年,温家的手并没有过多地伸到她的生活中来。

  所以,在那六年的婚姻里,温婳也不是没有想过彻底放弃,但每一次,都会因为他偶尔流露出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维护而心软,为他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

  直到那天,他为了去看只是受了一点小伤的叶舒,将她一个人抛弃在冰天雪地的路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秦观澜之前所做的一切,或许并不是出于爱,更像是一种……心血来潮时对弱者的施舍与怜悯。

  又或者,只是为了维护他秦家少奶奶的面子,不让她在娘家太难堪而已。

  此刻,同样的维护再次出现,温婳的心却没有了当初的悸动,只剩下一片平静。

  但她还是选择了接受他的“好意”。

  她确实不想再跟温母温宁纠缠。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便跟着秦观澜,走向了他所在的那一桌。

  那一桌坐的都是秦家的核心人物,秦母也在。

  温母眼睁睁看着温婳被秦观澜叫走,然后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气得脸都绿了。

  她费尽心机演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温婳请过来,想谈谈庄园的事,结果被秦观澜轻飘飘一句话就给破坏了。

  秦母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说什么,显然是默许了。

  温母气得牙痒痒,压低了声音,对着温婳的背影淬了一口:“**蹄子,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温宁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妈,你看她那得意样,肯定是又想勾搭秦观澜复婚呢!”

  “还有,秦观澜都跟温婳离婚了还护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温母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了一下,“男人嘛,就算是不想要的旧东西,也不喜欢被别人碰。再说了,老太太刚走,他总得做做样子。”

  尽管嘴上这么说,温母心里也同样憋着一股火。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戏,就这样被轻易搅了局。

  但温宁此刻更担心的,还是那个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庄园。

  她有些焦急地问:“妈,那庄园怎么办?万一温婳抓着不放,宁死都不肯让出来,我们怎么办?过几天宥明就要跟**妈一起来拜访了,就我们家现在那个小别墅,怎么拿得出手?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

  温母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敢!”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狠,“不过现在人多眼杂,我们不能在这里闹事,平白得罪了秦家。你放心,等葬礼一结束,我就天天去她公司找她,非得把她请回家吃顿饭不可!”

  在温母的认知里,温婳不过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无论她在外面表现得多么坚强独立,骨子里还是那个需要仰仗温家鼻息、渴望亲情的。只要自己将那套养育之恩的说辞多念叨几遍,再配上些威逼利诱的手段,温婳早晚会乖乖就范。

  毕竟,她欠了温家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温母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而此刻的温婳,对她们母女俩的阴谋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

  午宴过后,她又重新投入到葬礼的各项事宜中,帮忙招呼前来吊唁的宾客,引导他们上香鞠躬。

  温母和温宁几次三番想找机会凑上来,都被秦观澜不着痕迹地隔开了。

  尝试无果后,母女俩自觉没趣,又怕待久了反而惹人嫌,快到下午的时候,便讪讪地离开了。

  看到她们那辆白色的轿车驶出秦家大门,温婳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从清晨到日暮让温婳累得够呛。

  晚上回到客房,温婳倒在床上,连灯都懒得关给徐宥白发了几句短信,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葬礼的最后一天,前来吊唁的宾客明显少了许多。

  温婳一早醒来,身体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消散,但心里却莫名多了些期待。

  她想起了徐宥白昨天说的今天会带着徐母一起来给老太太上柱香。

  也不过两三天没见面而已,温婳却觉得,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一整个上午,温婳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一直到傍晚,徐宥白都没有出现。

  只是在快开晚饭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送来了好几个署名“徐宥白”和“徐氏集团”的花圈。

  温婳看着那些簇拥的白菊,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她抿了抿唇,走到角落,有些赌气地给徐宥白发去一条短信:“说话不算话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