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婳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我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说成那样了……”

  说到最后,那份压抑着的委屈无法抑制。

  下一秒,她扑进徐宥白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抵御外界所有的风雨。

  徐宥白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便被无尽的柔软所取代。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圈住,宽厚的手掌轻柔而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有我在。新闻的事情,我来处理。”

  温婳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宁。

  直到情绪稳定了下来。

  徐宥白这才稍稍松开她,但依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至于庄园,”他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真的不想收,又不想辜负老太太的一番心意,不如……换一种方式。”

  温婳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不解地看着他。

  徐宥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份赠与的棘手之处在于,它将你和秦家再次捆绑在了一起。无论怎么选,你都会被卷入是非之中。”

  温婳点了点头,这正是她纠结的根源。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份财产,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也不再属于秦家。”

  “你可以接受这份遗嘱,然后,以秦老太太的个人名义,将这栋庄园连同里面的所有资产,全部捐赠出去,成立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儿童福利基金会,或者直接改建成一座儿童福利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婳的眼睛倏然睁大,仿佛有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徐宥白继续补充道:“将这份小爱,变成了惠及更多人的大爱,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你以秦老太太的名义捐赠,也算是为她身后积福,堵住了秦家任何可能来找麻烦的嘴。”

  “也可以将你彻底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让任何攻击你贪财的言论,变得不攻自破。”

  温婳怔怔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她纠结了整整一个上午,被那份遗嘱压得喘不过气的难题,到了徐宥白这里,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被拆解得清清楚楚,并且给出了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将它捐出去!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她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由衷地感叹道。

  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脸庞,徐宥白眼里的冷峻也彻底融化,多了几分宠溺的笑意。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现在知道你男朋友有多厉害了吧?”

  温婳不由笑了出来。

  她抬手,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嗯,知道了,”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的男朋友,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发自内心的赞美,显然让徐宥白十分受用。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正想加深这个吻,将这份甜蜜延续下去时,温婳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被遗嘱搅乱的心绪平复下来,被抛诸脑后的工作职责瞬间回笼。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期表和待处理文件,昨天临时请假,今天又耗费了一整个上午,堆积的工作已经快要将她淹没。

  心头那点旖旎的温存,立刻被强烈的职业责任感所取代。

  “不行……”她顾不上再跟徐宥白温存,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开始用力地将他往外推,“你快回去吧,我要开始工作了,再不处理,真的要拖整个部门的后腿了。”

  徐宥白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愉悦还未散去,便换上了错愕的表情。

  他好整以暇地站定,挑起一边眉毛,视线凉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里满是控诉:“温婳,你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用完我就丢?”

  刚刚还投怀送抱,现在问题解决了,就立刻要把他赶走?

  这小没良心的女人。

  温婳被他那幽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辩解道:“这……这里是办公室嘛……影响不好。”

  外面可还有一整个设计部的同事在呢。

  他们的大老板在她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已经足够引起轩然大波了,要是再被人看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恐怕明天集团内部的八卦论坛就要炸开锅了。

  为了避免徐宥白再做出什么更耽误她时间的举动,温婳干脆心一横,快步走到门边,主动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原本安静到诡异的设计部,在她开门的刹那,响起了一片略显刻意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所有人都装作一副忙碌无比的样子,但那一道道控制不住投来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温婳迎着那些目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侧过身,对着办公室里的徐宥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卸磨杀驴的无情模样,清晰地写在脸上。

  徐宥白还能怎么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走了出来,在经过温婳身边时,只能压低了声音,“那我下班后……还等你吗?”

  温婳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望徐宥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同样低声回应:“下班时我给你发信息。我们……停车场见。”

  她现在已经不是秦家的孙媳妇了。

  秦老太太病重固然令人揪心,但她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后的一份心意,没有必要再二十四小时守在病床前了。

  “好。”徐宥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随即转身,在整个设计部所有员工注目礼中,身姿挺拔地走向了电梯间。

  直到总裁专用电梯的门缓缓合上,设计部里那股紧绷的空气才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开始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温婳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心头的巨石已经落地,她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办公椅上,迅速稳定心神,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密集地处理起堆积如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