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陆鸣的保证,和醉汉的承诺一样不可信。

  聚餐结束时,他已经喝得双颊绯红,走路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东倒西歪,全靠林珠半拖半拽地架着。

  徐宥白的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先是护着温婳坐进后座,然后才转身,和林珠一起,费了点力气把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陆鸣塞进了副驾驶。

  “烟花……我要放烟花!”陆鸣指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大着舌头嚷嚷起来,“老婆,你看,我们去买……!”

  林珠坐在他身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探过身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闭嘴吧你!哪来的烟花?那是写字楼的广告牌!”

  陆鸣挨了一下,非但不安静,反而委屈地回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林珠,又扭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徐宥白和温婳,像个邀功的孩子:“徐二哥,温婳,你们评评理我老婆她家暴我……”

  温婳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身旁正在专心开车的徐宥白,发现他虽然目视前方,但唇角似乎也透着愉悦。

  “别理他,让他闹。”林珠叹了口气,对徐宥白说,“直接开到我们家楼下就行,麻烦你了。”

  徐宥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深夜的城市主干道上,车内除了陆鸣偶尔几句梦呓般的胡话,便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引擎声。

  陆鸣的家离得不远,很快,车辆便缓缓停在了公寓楼下。

  林珠解开安全带,对徐宥白和温婳道了声谢。

  “陆鸣,到家了,起来!”

  徐宥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

  “谢了啊。”林珠额头都见了汗,瞪了一眼已经开始靠在徐宥白身上哼哼唧唧的自家老公,对温婳挥了挥手,“婳婳,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改天我再找你逛街。”

  温婳笑着应好,看着林珠像拖麻袋一样把陆鸣拖进了公寓大门,那背影里充满了无奈,却也透着一股旁人无法介入的亲昵。

  徐宥白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回徐家大宅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十五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徐家的庭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玄关,发现徐母和坐在轮椅上的徐宥安都还没睡,似乎在特意等他们。

  “妈,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温婳换上拖鞋,有些意外地问道。

  徐宥安明天就要开始去杜玉芝医生那边接受腿部的针灸治疗了,按理说,今晚应该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对。

  徐宥安温和地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等你呢。有个东西想亲手给你。”

  她顺从地走过去,只见徐母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包装得极为精美的丝绒小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温婳有些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徐母的笑容慈爱又带着几分期待。

  温婳依言,小心翼翼地解开缎带,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奔驰的车钥匙。

  温婳彻底愣住了,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徐母和徐宥安:“这……为什么给我车钥匙?”

  徐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温言解释道:“你现在每天要去公司上班,总不能一直打车或者坐地铁,不方便也不安全。你大哥就一直惦记着,说要给你准备个入职礼物。我们想了想,送那些珠宝包包什么的,又显得太俗气了,不如送点实际的,你用得上的。”

  温婳的心头一热。

  她之前开的那辆车,是登记在秦观澜名下的。

  离婚的时候,她几乎是净身出户,除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什么都没带走,那辆车自然也留在了秦家。

  徐母和徐宥安的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

  但她还是连忙将盒子盖上,想要推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辆奔驰车,少说也要几十上百万。

  她才刚住进徐家,怎么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有什么不能收的。”这次开口的是徐宥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看着她,眼神真挚,“婳婳,这些年,你回到温家,明里暗里给受了多少委屈,大哥那时……身体不便,也没能好好照看到你,心里一直觉得有愧。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只是大哥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见温婳依旧犹豫,又放缓了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而且,你如果真的觉得贵重,那就努力工作,以后等大哥腿好了,你赚钱了,再回我一份大礼不就行了?就当……是提前预支的兄妹之情。”

  回礼这个词,巧妙地化解了温婳心中那种单方面受人恩惠的不安。

  她看着徐宥安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徐母满是鼓励的目光,眼眶红了。

  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不夹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家人关怀了?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将那个小盒子握在手里,轻声说:“……谢谢大哥。”

  然而,她这边刚刚收下,站在一旁的徐宥白却忽然开了口。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大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为什么送车?是觉得她每天没人接送上下班吗?”

  徐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哦?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你这口气,所以你是打算以后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去接送婳婳上下班吗?”

  徐宥白迎着母亲调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理所当然地反问:“有什么不可以的?”

  “咳!”

  徐宥安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占有欲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弟弟,摇了摇头,对温婳解释道:“婳婳有自己的车,和有没有人接送,这是两码事,不冲突的。你别理他,他就是……”

  徐宥安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瞥了徐宥白一眼,慢悠悠地吐出结论:“……你怎么弄的,好像在吃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