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宥白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

  温婳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心。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却故意逗她:“当我像你一样,那么怕冷?”

  话是这么说,他却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握住她刚才伸出来邀请他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再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这样就好了。”他看着她微怔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然后牵好她,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温婳的心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两人在大衣口袋里紧紧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安定的幸福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婳看着脚下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情绪,忍不住开口。

  “二哥,”她举了举两人交叠的手,轻声问道,“这条路感觉好像会走一辈子那么长……我们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徐宥白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他握着她的手,却在瞬间用力收紧。

  周围的雪花还在无声地飘落。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温婳,”他郑重地叫着她的全名,“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

  温婳的心一颤。

  只听他继续说道:“当年为什么要跟你吵那场架,说那些混账话,要……放手让你去嫁给秦观澜。”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紧紧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即便你那时候你喜欢他,我也应该再心狠一点,哪怕是把你绑起来,也绝对不应该放你走。”

  温婳很少看见这样直白甚至有些粗暴地袒露内心的他。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要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想要抱抱他安抚。

  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到他的脸颊——

  两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伴随着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辆他们苦等不到的黑色越野车,嚣张地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灯晃得温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也瞬间照亮了徐宥白那张写满了阴郁不悦的脸。

  深情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击得粉碎。

  车门打开,陆鸣欠揍的笑脸从驾驶座上探了出来,紧接着,林珠也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嘿!等久了吧!”陆鸣一脸无辜地朝他们打招呼。

  徐宥白缓缓放下了握着温婳的手。

  阴恻恻的笑。

  “陆鸣。”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度,“我想你应该准备好了足够完美的解释,来说服我为什么不该把你扔进这湖里喂鱼。”

  陆鸣被他看得头皮一麻,但依旧厚着脸皮嘿嘿地笑。

  “别啊,徐二哥,我这可是去给你们办正事了!”

  他说着,然后猝不及防地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两个红得刺眼的小本本,在两人面前猛地一晃。

  “你看,这个解释,够不够分量?”

  那两个烫金大字的红本本,在雪地和车灯的映照下,明晃晃地闯入了温婳的视线。

  结婚证!

  温婳的眼睛倏地瞪圆,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那两个红本本,又看看旁边正有些不自然地挠着脸颊的林珠。

  “啊!”

  温婳冲上前,一把抓住林珠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林珠?!我们也就三个小时不见,你居然就跑去领证了!”

  林珠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脸上是罕见的羞赧,干笑了两声:“啊……那个……就冲动了一下。”

  “冲动?!”温婳简直要气笑了,“有你这么冲动的吗?!”

  陆鸣在一旁得意洋洋地附和,搂住林珠的肩膀,宣布主权一般:“这叫情投意合,机不可失!我们这不是怕湖边那个区的民政局下班关门了嘛,所以就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先斩后奏了!”

  他看着脸色依旧不善的徐宥白,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这顿晚饭我请!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挑,山珍海味都成,就当是我给二位的赔罪了!”

  听到这话,徐宥白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的目光从陆鸣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两个红本本上,眼神里闪过谁也没察觉的怨气。

  徐宥白凉凉地扫了陆鸣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鉴于你今天的恶劣行径,你到时候结婚的份子钱,没有了。”

  陆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只要人到就行!”

  “我们本来也没想过要办什么仪式。”林珠也补充道,她看着温婳,眼神带着寻求认同的意味。

  温婳看着好友脸上那藏不住的幸福光彩,心里的震惊和那点被抛下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抱了抱林珠,在她耳边说:“恭喜你!一定要幸福啊!”

  只是,在拥抱好友的瞬间,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此情此景,要不是场地实在不合适,她真的好想把自己的那本离婚证,和林珠的这本结婚证摆在一起,拍一张照片。

  一本象征着结束,一本象征着开始。

  这大概就是人生的奇妙吧。

  几人笑闹着陆续上了车,车内的暖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寒意。

  陆鸣这个新晋已婚人士显然兴奋得过头,一脚油门,将车开到了附近镇子上。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金碧辉煌,号称是本地最豪华的餐厅门口。

  直到闻到餐厅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温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之前又是爬山又是吹冷风,还经历了那么一场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体力早已耗尽。

  她也懒得跟陆鸣客气,接过菜单,直接对着上面最贵的海鲜和招牌菜点了起来,用行动实践着化悲愤为食量的真理。

  反正,今天这顿必须狠狠地宰他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