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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匡抿了抿唇。

  声音些许哽咽。

  “是奶奶去世。”

  奶奶……

  不是薄夜今,是薄老夫人。

  兰夕夕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薄老夫人是薄家唯一一个从开始就对她好的长辈,当初她和薄夜今结婚,老人拉着她的手,“我们阿今冷了二十多年,总算有人捂热了”;

  后来两人决裂分开,老人也从未苛责,“夕夕你很好,是阿今对不起你。”

  那些温暖细碎的片段历历在目,可如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离世了……

  “大哥,我马上回来。

  “嗯,路上慢点。”

  车子一路驶进薄家别墅区。

  薄公馆内,黑白挽联高挂。

  薄家嫡系旁支、世交好友齐聚于此,人人面色肃穆,整个公馆都被浓重的悲戚笼罩。

  兰夕夕抬步踏入灵堂,看见老人身着绣福寿衣躺在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唇畔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仿佛只是陷入了长眠。

  生死离别,从来都是这般猝不及防,不会提前告知。

  谁能想到,再一次进薄公馆,是参加老人的葬礼…

  兰夕夕眼睛不免泛起酸涩。

  薄匡率先走来,眼底布着红血丝:“夕夕,你回来了。”

  周围的长辈薄权国、白玉兰纷纷走上来,轻声宽慰:

  “夕夕啊,别太伤怀,老夫人是寿终正寝,走得安安稳稳。”

  “是啊,老夫人前几日还醒着念叨,总算等到三爷平安归来,五宝也健健康康落地,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了,才安心闭眼的。”

  “老夫人享尽荣华,无病无灾,是喜丧,莫要过度悲恸。”

  一句句温言宽慰,让兰夕夕鼻尖更酸,她微微颔首,哽咽着道:

  “我知道,多谢各位长辈。”

  她快速整理情绪后,起身换上素白麻衣,跪在灵前轻声诵经,为老人超度亡魂,愿她往生极乐,一路安好。

  这是她现在唯一、也是最后能为老夫人做的事。

  薄夜今至始至终立在灵堂另一侧,身形修长挺拔,本就因病苍白的脸色,此刻愈发精白。

  气息中,带着些许压抑,清寒。

  两人仅隔数步距离,无一句交谈。

  却又未再冷淡,一同为老人守灵。

  在兰夕夕嗓音发干时,薄夜今会吩咐助理,悄无声息为她递过一杯温水。

  在深夜寒风起时,嘱咐佣人调高屋内空调温度,取来外套;

  这一切,兰夕夕倒是没计较,没拒绝。

  不想在去世的老人面前闹,叨扰。

  ……

  丧礼按薄家规矩有条不紊地进行。

  吊唁、守灵、出殡,一连三日,忙忙碌碌。

  下葬这日,天公不作美,飘起绵绵冷雨,刺骨寒凉。

  兰夕夕站在墓碑前,看着黄土一点点覆盖,终于将那个温暖的老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她和薄家人一起深深鞠了三躬,而后忙于各类事情,直到晚上,才回到薄公馆,头疼疲累的收拾个人物品,打算离开。

  毕竟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又没复婚,不是孙媳,也没和薄夜今和好,交往。

  还未整理完,薄权国一本严肃走过来,递上封好的素色信封:

  “夕夕,这是奶奶临走前特意嘱咐,等葬礼结束,务必交给你的。”

  “你认真阅读。”他放下信封离开。

  兰夕夕坐在窗边座椅上,拿过信封拆开。

  素笺上是老夫人温和娟秀的字迹,一字一句,戳人心窝:

  “夕夕,你是一个好女孩子。奶奶真的很喜欢你。”

  “不管过去多久,奶奶永远都记得你与阿今结婚时的模样。你满眼都是阿今,眼里有光,纯粹无杂质,毫无保留,毫无算计。”

  “那是奶奶穷其一生都未曾拥有的美好。”

  “因为奶奶活了八十六载,尝尽人间人情冷暖,连结婚都是家族联姻,无悲无喜无吵闹度日,不知真正的心动与爱意是什么模样。

  那种平静,无爱,遗憾,是比婚姻里的吵闹,还要痛苦一万倍的孤独。

  所以,能爱,能恨,能痛,何尝又不是青春美好。”

  “当然,奶奶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有隔阂,有破碎,可这些琐碎的戾气,在生死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死本就无常,谁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你们自由相爱,情投意合,已是世间最大的福气,应当理智,且行,且珍惜。

  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别让怨气毁了你们难能可贵的爱情,别让误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奶奶在天之灵,愿你们放下隔阂,好好相守。

  每一年的清明,你们都能圆圆满满地带着孩子们来给奶奶上坟扫墓。”

  “对了,奶奶曾经因为阿今出事,凶过你,抱歉。”

  “希望你原谅奶奶。”

  ”乖孩子,即使没和阿今和好,也要一辈子幸福。”

  老人的话语深重心长,饱含太多情意。

  兰夕夕看到最后,目色渐渐染重。

  心间无意间压上一抹叹息。

  老人啊,到离世,依然在关心他们,开导他们。

  风越刮越急,冷风吹得人骨子发冷,浑身发颤。

  一抹矜贵的身影走过来,将一件大衣外套落在女人单薄的身姿上:

  “今夜天晚,主卧的床,我已经收拾干净,你去睡。”

  “若是不想住主卧,西院,我也让人整理好。”

  他给她选择,不逼她,不扰她,只默默为她安排妥当。

  兰夕夕抬眸看向薄夜今,这几日,他既要操持老夫人丧礼,又要拖着病体打理薄家大小事务,还要照顾五宝,比任何人都累,眼周出现淡淡青黑。

  她张了张嘴,最终,拒绝的话堵在喉头,只轻轻点头,去西院休息。

  ……

  连日的悲伤与疲惫席卷而来,兰夕夕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薄老夫人的模样,还有与薄夜今的过往。

  以至于睡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醒来,天已大亮,

  客厅餐桌上,摆着精致早餐,院子里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兰夕夕换了身衣服缓步走去,微微怔住。

  只见四宝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大宝带着小弟弟们放风筝。

  “二宝,你的风筝太矮啦~快收绳子,跟上我们。”

  “哥哥,我不会。”

  “等等,我来!”大宝侧身过去帮忙调整,而后说:

  “三宝,四宝,我们排成一字型,列举给五宝看。”

  “收到!全军列队!”

  4架军机模型的飞筝越飞越高,队形优越。

  不远处藤椅上,薄夜今怀里抱着小小的五宝,褪去冷硬西装,一件浅色家居服,平日里的疏离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为人父的温柔沉稳:

  “看哥哥们飞的如何?”

  ”5宝长大,也参与列队。”

  他们温馨,和睦。

  阳光洒在院里,一大5小的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兰夕夕忽然理解了奶奶口中的且行且珍惜。

  这是家该有的样子,也是奶奶期盼的样子。

  她伫立在原地看了许久,久到孩子们跑 远,5宝入睡被保姆抱走,依然没回神。

  直到身前笼罩下一抹高大阴影,鼻息里传来清冽好闻的荷尔蒙气息,方才发现薄夜今站在她面前。

  男人深邃墨眸平静如渊,透着认真严谨。

  “奶奶的遗言,我们谈谈。”

  兰夕夕挑起秀眉,目光动了下,看着眼前矜贵优雅的男人,站起身,终于问出可笑的话:

  “谈?我们能谈吗?”

  “薄夜今,你和海瑟音的那个孩子,我要怎么无视?”

  话音落下,薄夜今原本温和的眉眼蹙起,语气狐疑上扬:

  “什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