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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的情况,确实已经回天乏术。”

  “他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

  短短两句话,如重锤砸在兰夕夕心上,让她脸色褪尽血色。

  “他不想让你亲眼看见他死亡,第二次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语骗你。就是想刺激你离开,不要再记得他。”

  “……”

  兰夕夕僵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她就知道!知道薄夜今绝不会是那般无情恶劣的人!

  他生来尊贵,刻在骨子里的涵养,怎会把女人当做玩物,又怎会做出录制视频那般卑劣的事?

  那些深夜里的温柔,眼底藏不住的眷恋,掌心的温度,全都是真的!

  “他现在在哪儿?去了哪里?唐叔叔,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她猛地抓住唐胥东的手臂,声音扑满急切。

  唐胥东面对这个问题,却是满脸无奈,重重叹一口气:

  “夕夕,三爷是执意远离,离开时,只带了程昱礼。”

  “我只知道,他对外办理的手续是转去德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但以三爷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登机,恐怕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 他应该还在国内。”

  “三个小时……”

  兰夕夕浑身一震,信念轰然崩塌。

  昨天!从薄夜今离开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一天一夜!

  那岂不是……

  她脸色惨白如鬼,指尖颤抖着掏出手机,疯了一般拨打程昱礼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又下意识想拨打薄寒修的,可指尖刚触到屏幕,猛地反应过来—— 那不过是个 AI,连朋友圈都是被盗号的假象。

  若是让薄寒修知道真相,又是一场无法承受的噩耗。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头冲进滂沱的雨夜里,疯了似的冲回薄公馆。

  薄公馆二楼卧室,薄匡早已睡下。

  急促敲门声划破深夜的寂静,他披着睡袍开门,一眼就看见浑身湿透的兰夕夕。

  “夕夕?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三爷还活着的消息的?他是怎么联络的你?”兰夕夕没在意自身的湿透,直入主题。

  薄匡眉宇紧蹙,心疼地转身拿过一条厚毛毯,将她冰冷湿透的身子紧紧裹住,才沉声道:

  “是程昱礼通过电话联系的我。我没见到阿今本人。”

  “怎么了?阿今不是秘密前往德国治疗了吗?”

  “没有!都是假的!”兰夕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指甲几乎掐进薄匡的手臂里。

  “三爷之前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快要不行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才撒谎说去德国治疗,全都是掩盖!”

  “大哥,麻烦你快查程昱礼的踪迹,用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找到三爷!”

  “好,我马上处理。”

  薄匡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拿起电话,一个接一个拨通,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甚至动用了最顶级的特别部门权限。

  然而,半小时后,所有渠道传回的消息,都只有无尽的歉意。

  “抱歉薄先生,我们查不到任何踪迹。”

  “已经动用所有力量,实在无能为力。”

  薄匡扶着额头,满脸愁容,这结果其实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灰色的瞳孔望着濒临崩溃的兰夕夕,声音沉重:“阿今的能力你清楚,若是他铁了心要隐藏自己,这世上,没有人能找到他。”

  一句话,宣判了结局。

  也就是说:他们与薄夜今,彻底断了联系。

  他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哪怕他真的离世,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也没有人能送他最后一程。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若是孤零零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该有多冰冷,多孤寂,多狼狈……

  兰夕夕单单一想,心脏便酸涩得喘不过气。

  不。

  不会的。

  薄夜今一定是像信上所说,找到了顶尖的医疗团队,真的去了德国治疗。

  他不会死的。

  绝对不会。

  ……

  接下来的日子,兰夕夕活在无休止的寻找与浑噩之中。

  她翻遍了所有能联系的人,程昱礼的父母、亲戚、旧友,一个一个拨打电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可得到的永远是查无所踪。

  日子像泡在冰冷的雨水中,无边无际,麻木又冰凉。

  孩子们拽着她的衣角,仰着稚嫩的小脸,软糯地追问:“妈妈,你最近怎么都不开心呀?”

  “妈妈,你有心事就告诉我们呀!”

  “妈妈,爸爸在德国治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从大伯口中听说,爸爸在国外治病,很快就会回家。

  可 “爸爸” 两个字,让兰夕夕无奈,愈发头疼。

  她不能告诉孩子们真相,不能让孩子们跟跟着她承受第二次痛苦,只能强撑着笑意,轻轻抚摸他们的头:

  “没事,妈妈在想道学上的问题,追寻答案,探究真理。”

  “你们乖乖去玩吧,别打扰妈妈。”

  她轻轻打发走孩子们,目光空洞,连他们眼底的失落与期盼,都全然未见。

  早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抱过他们,没有陪他们嬉笑玩耍。

  湛凛幽知道兰夕夕的状态,日日过来陪伴安慰,也帮忙四处寻找线索。

  可每次来,都看见兰夕夕僵坐在沙发上,小脸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看着她又一次漠然推开孩子,他眼里疼惜再也藏不住,带着几分严厉开口:

  “小夕,抬头,看着师父。”

  兰夕夕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湛凛幽无奈,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沉郁的双眼:

  “你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

  “不吃不喝,不理孩子,不问世事,把自己死死困在死胡同里,这是阿今想看到的吗?”

  “……”

  “他当初拼了命救你,救我,拼了命活下来,如今又拼了命躲起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兰夕夕觉得什么都不为,是错误的做法!不该有的做法!

  “他想让你开心活着,让孩子们好好的,不再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他看见,会是如何?”

  “……”

  “人世间执念最是伤人,即便相隔异处,这份执念也会成为千千结,让人难以安生。”

  兰夕夕眼眶一点点泛红,水汽迅速弥漫:“不会的,师父,三爷他一定还活着。”

  “不然程昱礼他安葬好三爷,肯定会出现,不至于一直消失,守着一座空落的坟。”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湛凛幽喉间一哽。

  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兰夕夕还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若薄夜今真的有救,若还有一线生机,他又怎会狠心躲着不见?

  可看着小女人憔悴破碎的模样,他终究说不出半句残忍的指责。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的心,早就跟着薄夜今的消失,一起死了。

  “师父劝不动。”

  “那师父就陪着你等,等他出现,等一个最终的结局。”

  哪怕兰夕夕永远看不穿,看不透,他也会一直陪着。

  当然,他的小夕那般优秀,五年前能走出来,这次也一定能走出来。

  她会慢慢与自己和解。

  ……

  又一周过去。

  兰夕夕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她会按时给孩子们熬药,也会让机器人薄夜今准备一日三餐。

  只是常常,她会盯着机器人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地审视三分钟,然后轻声问一句:

  “你是不是又变成了机器人,再来骗我?”

  机器人依旧是那副严沉俊美的模样,语气刻板却温柔:“小夕,是我,我永远在你身边。”

  兰夕夕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瞬间熄灭,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她开始送孩子们去学校。

  看着孩子们跑进校门后,便独自钻进幽深的胡同,一遍遍地观察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显而易见,毫无意义,一无所获。

  兰夕夕失落地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一阵饭菜香味飘来,刺激着她空荡荡的胃。

  她鬼使神差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沪城本帮菜馆。

  “小姐,您好,想吃点什么?” 服务员礼貌地递上菜单,倒上热茶。

  兰夕夕本没有胃口,只想随便填填肚子,可目光落在菜单上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凉拌折耳根?

  沪城菜系素来清淡偏甜,菜单的最末尾,竟赫然多了一道川南特色的折耳根。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店里怎么会有折耳根?这不是川南的菜吗?”

  服务员笑着解释:“小姐您有所不知,这是一位姓薄的先生特意安排的。”

  “他说他太太最爱吃这个,专门打通了川南的新鲜供货通道,每日空运直达。现在不光我们店,整个沪城的餐厅、超市,都能买到新鲜的折耳根了。”

  薄先生…… 太太爱吃……

  短短几个字,如一道惊雷,轰然劈碎兰夕夕心头的死寂,几乎本能想到薄夜今!

  当年薄夜今特意为她在薄公馆种下一片折耳根,如今,铺好整条供货链,让整个沪市都有折耳根。

  这般大手笔,这般细致入微的惦记,除了薄夜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是他,一定是他。

  他还在!

  兰夕夕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猛地站起身,菜单 “啪” 地掉在桌上,也顾不上捡,疯了一般冲出菜馆,去找薄夜今。

  西院!

  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西院,那里种着她最爱的花!

  顶层公寓!

  那里摆满了她所有的喜好,藏着他们无数的回忆!

  医院、老宅、江边、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全都细致地寻找,一步未停。。

  哪怕西院的门锁冰冷,公寓里空无一人。

  哪怕所有地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他停留过的痕迹。

  可兰夕夕眼底依旧燃着近乎偏执的光亮。

  没有痕迹又如何?

  薄夜今向来心思缜密,手段狠绝,他若想藏,自然能藏得天衣无缝。

  他一定就在某个角落里,像之前那样,默默看着她,守护她,做一切关心的事。

  江边的夜风格外凉,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脸颊。

  兰夕夕望着翻涌不息的江水,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决绝。

  薄夜今不见她,是怕她伤心,怕她面对他的残疾不堪,怕她承受离别之痛。

  可如果,她出事了呢?

  他还能忍得住,不出来吗?

  想到这里,兰夕夕不再犹豫,抬脚径直走向江边浅滩。

  “噗通 ——”

  一声水花四溅,整个人意外落入水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漫过脚踝、小腿,刺骨的凉意浸入四肢百骸。

  兰夕夕冻得浑身发抖,小手在水里拼命扑腾,朝着空旷的江面用尽全力大喊:

  “薄夜今——!救命——!”

  “我落水了!薄夜今!”

  求救声刺破江面晚风,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兰夕夕体力不支,身体缓缓下沉那一刻 ——

  一道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影,终于从岸边浓密的树影里冲了出来。

  他步伐微快带着焦急,不顾一切地纵身扑入水中!

  她混乱不堪的视线看见……

  是他。

  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