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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变得沉压。

  有什么特别的气流在流动,起伏。

  薄夜今靠在床头,看着俯身在他身前的兰夕夕。

  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多欲,是那种清纯中带着成熟,美丽中又带着可人的外貌与气质。

  男人都喜欢这一类女生。

  此时她耳根红透,睫毛轻轻发颤,明明很紧张,羞怯,依然在鼓起勇气做努力。

  薄夜今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喉结紧绷。

  他抬手,修长指骨分明的手落在兰夕夕发顶,手指穿过她发丝,很轻,很慢抚摸而下,顺带取下了她的发圈。

  黑色发圈戴在他手腕上,贴着苍白皮肤,如一根腕饰。

  兰夕夕并未注意。

  闭上眼睛,温热呼吸吐在男人身上。

  气氛渐浓……

  男人忽然动了,他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兰夕夕:

  “看到了吗?兰夕夕正在屈膝,弯腰,为我口。”

  “哪怕我是废人,她也不介意。”

  兰夕夕猛地抬起头,看见薄夜今轻蔑高贵的神情,和他手里的手机,“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瞬白:

  “薄夜今,你在做什么?”

  薄夜今没有关掉录像,只是淡淡看着兰夕夕,风轻云淡而优雅的拉好裤子,说:

  “一场游戏,该结束了。”

  什么游戏?为什么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小夕,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这样的女人,我会爱到死去活来?甘愿牺牲?”

  薄夜今直起身来,那眼神是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陌生的、冷淡审视:

  “你普通,平凡,任性。当年若不是薄家不可离婚的规则,我们可能早已离婚。”

  “……”

  “偏偏你这样的女人,背着我办理协议,置整个薄家的脸面于脚底。”

  “从那一刻起,我和鹿厌川打赌,会让你心甘情愿回头,弯腰屈膝匍匐在我西裤之下。”

  “寻你,追你,为你们牺牲,全是我演的戏。”

  “……”

  “不会的,我不相信。”兰夕夕愣站在那里,目光直直望着冷酷冷漠的薄夜今。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冲进爆炸场,捐献心脏,以机器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带她去看海,为她安排好一切后路——

  那一桩桩,一件件,细致的呵护,不可能是演戏!

  “你在故意气我,就是想气走我对不对?”

  “薄夜今,收起你幼稚的游戏,我不会相信的。”

  薄夜今唇角一扬,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一层薄冰。

  “十九岁的你,可能有点资本。但如今的你——”他深邃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挑剔的冷淡:

  “跟大哥抱过,亲过。”

  “跟湛凛幽同居五年,还同过床。”

  “你凭什么以为,我薄夜今会要一个身心不洁的人?”

  上扬的尾音,每句话都是对兰夕夕深深的挑剔,打击。

  兰夕夕手指捏紧,想说什么,薄夜今随手将那段视频发给鹿厌川,还附了一句话——“赌局结束,记得把输赢发我。”

  那段视频是兰夕夕弯身在他小腹前的画面,很羞耻,很亲密。

  他居然连这样的视频都发出去。

  “薄夜今!你太过分了!”扬起手想一巴掌挥过去。

  薄夜今大手准确无误、轻而易举握住兰夕夕的手腕,眼眸冷得淬冰锁着她:

  “刚刚你的唇险些亲进去,我险些吐了。”

  “……”

  “以后,你的一切,包括头发丝,都不要触及我的身体半分。”

  说完,狠狠将她推开。

  兰夕夕退了好几步。

  看着薄夜今那张她以为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此刻才知道…

  他想要伤害她,永远这么轻而易举。

  明明知道她会生气,还是这么毫不留情,恶毒冷漠。

  她眼眶绯红,确确实实被气到了,捏紧拳头,转身,大步流星头离开。

  门被摔的震天响。

  薄夜今脸上的冷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暗。

  像高贵明朗的夜明珠,被偷去了光,黯淡无光。

  唐胥东和湛凛幽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深沉。

  “你以这样的手段气走小夕,太过分了。”

  ”知道你想让小夕离开你,少些痛苦。”

  “但不该以这样的方式。“

  那是女孩子最在意的……

  薄夜今靠在床头,唇瓣动了动,一口浓郁的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鲜血染红他的唇,衣裳,他薄唇依然艰难抿动:

  “总、总比……她接受我死亡来得好。”

  唐胥东和湛凛幽纷纷一怔。

  看着薄夜今如此的姿态,慌忙为他擦血,处理,喂药,检查。

  生命线再次下降,回天无力!

  这样的情况,谁还能说什么?指责什么?

  薄夜今倒是坦然,无力的像一座巨雕接受自己即将被破灭,声音低沉:

  “你们尽快让小夕看清,离开这里。”

  唐胥东和湛凛幽相看一眼,两相无言。

  有时候…有的人命惨到,连对手都同情。

  ……

  外面,花园里。

  兰夕夕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很难过,依旧没有信薄夜今的话。

  因为有没有真心,从来不是靠言语,而是用心去感受。

  那些日日夜夜,点点滴滴——他看她的眼神,抱她的力度,说“我爱你”时微微颤抖的声音,都那不是演的。

  一个人可以演一天,演一个月,但演不了在生死边缘眷念不舍的眼神。

  只是,她气他刻意赶她走,刻意侮辱她。

  他凭什么认为她不能陪他走到最后?走到康复?

  “别难过。”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湛凛幽走过来,他修长身姿落坐于兰夕夕身边,递出一张湿纸巾。

  “三爷现在的情况,说什么、做什么,都正常。”

  兰夕夕抬头,接过纸巾:“谢谢师父,我知道的。”

  “我只是恨自己。如果当初我早点看透兰柔宁的计谋,早点理智,不以年轻人的婚姻观去看待三爷和我的婚姻,或许我们就不会离婚。三爷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湛凛幽声音透上些许严肃:“不怪你。不要总把别人的命运归咎于自己身上。”

  “世间之事,各人各有修行,我们要修自身,而非度他人。”

  “师父。”兰夕夕突然打断湛凛幽的话语,第一次不认可那些所谓的道理,钻了牛角尖:

  “三爷因我离婚陷入漩涡,又因兰柔宁和我的关系,爆炸牺牲。”

  “哪怕他不是薄三爷,不是我的前夫,我害一个人险些死亡,到这么凄惨的地步,我怎么都钻不出去的。”

  “我感觉……只能等三爷能活下来,康复,或许才能慢慢走出心结,找到答案。”

  很多修行,并不是别人讲大道理就能等。

  还是要自己走一遭,才能彻彻底底明白,看透。

  湛凛幽沉默缄口。

  看着兰夕夕微微泛红的眼眶,眼里的较真,忽然开口:

  “那你……和薄三爷发生身体关系,是私情,还是心结?”

  兰夕夕微微一怔,耳根瞬间发红,看向湛凛幽,师父怎么知道的?

  又为什么…感觉师父的眼神很认真,深沉,带着她看不懂的渊口,要把人卷进去。

  这眼神,这问题,让她无从回答。

  “就……因为各种情况,有些情不自禁。”

  “师父,不与你说了,我去熬药。”兰夕夕随口说了两句,站起来,快步朝熬药房跑去。

  湛凛幽清冷的坐在那里,看着兰夕夕背影渐行渐远。

  情不自禁?

  她和他几年时间,同床多次……

  她从未有过情不自禁。

  而薄夜今,还未复婚,便让她情不自禁,甘愿亲近。

  薄夜今到底是怎么,舍得伤害如此的她?

  夜晚,薄夜今的身体情况再度下降。

  他靠在床头,无力看着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细细的,有点勒,似要进入他的血液。

  听见湛凛幽进来,他无力挤出声音:“小夕情况如何?”

  湛凛幽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薄夜今:

  “小夕很聪明,知道你是想故意气走她。”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生气。”

  “还是应该换个方法。”

  薄夜今何尝想伤害兰夕夕?

  只是眼下,他没有时间了。

  “让她走……你们连这也办不到……”

  湛凛幽:“小夕认为你所有所有的因果都在她身上,固执己见,无人能改变。”

  “你现在做这一切,毫无作用和意义。”

  “我们皆无方法。”

  唐胥东抿了抿唇:“我连试都不试,就知道小夕的做法和答案。”

  “别抱希望了……”

  薄夜今眼眸暗了又暗,沉的比深渊里的潭水还要黑,冷,冰。

  不知过去多久,他薄薄的唇瓣无力掀开:

  “告诉小夕,我有办法医治了。要转去德国。”

  德国?

  所有人一怔,随即纷纷反应过来。

  “你是想欺骗她?说去国外有方法治疗,实则……”

  “不得不说,能缓解她的焦虑,又能隐瞒死亡,的确是一个主意。”

  “但如果小夕知道,会生气,永远也无法原谅我们。”

  薄夜今没有选择:“那就不要让她知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

  “时间,总会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能让她从深爱到忘却。

  也能让她从痛苦,到坦然接受。

  唐胥东和湛凛幽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薄夜今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发圈。黑色的,细细的,贴着他苍白的皮肤。

  “我曾以为,换上人工心脏,会少一些爱她。”

  “但——看她难过,还是会很心痛。”

  所以,他不愿让她承受巨大的痛苦。

  薄夜今将目光看向湛凛幽:“我不在的时候,用我那颗心,好好爱她。”

  “不要再让她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湛凛幽唇中苦涩,涩意蔓延,说不出半字回复。

  薄夜今当他答应,轻轻地闭上那双深邃无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