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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只听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安静病房里炸开。

  所有人都蒙了……看着薄夜今冷白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兰夕夕居然敢打三爷?

  打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薄夜今显然也愣了下。

  深灰色眼眸迷蒙上一层灰意,锁着兰夕夕,疑问。

  兰夕夕胸口剧烈起伏,小手因太用力痛到发麻,目光直直望着病床上的薄夜今:

  “薄夜今,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你以为你做那些,我会感激你,感谢你,再因你感动吗?”

  “不。”

  “谁需要你一个死人的保护了?”

  “……”

  她居高临下,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有力:

  “你欺骗我,让我对一个人肉之躯的人,屡次三番造成伤害,有损我道德,功德。”

  “你隐瞒我,玩弄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脱衣服,做那些事……”

  “你把我变成侉子手,跳梁小丑。”

  犀利话语落下,薄夜今喉咙一哽,想说什么。

  兰夕夕根本不给他机会,掷地有声:“薄夜今,我认真告诉你——”

  “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

  “你现在就死吧!”

  “死了,我也不会难过,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死了,我更不会感恩你、怀念你,去祭奠你。”

  “你的墓——”她绯红眼睛望着他,不带一丝感情:

  “永远别想等到我和孩子前去上坟。”

  丢下这最狠最绝情的话语,兰夕夕转身就大步流星离开,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小夕……”薄夜今撑着手臂,想要追上去,可他刚一动,身体就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三爷!”程昱礼和唐胥东迅速冲过去扶住男人,处理男人从喉咙里涌出来的鲜红血液。

  “别激动!夕夕在气头上,说的不是真话。”

  薄夜今的血还在流。

  程昱礼急得眼眶发红:“三爷,不是我告诉太太的,是太太自己找到医院来。”

  “她说是唐医生告知。”

  唐胥东皱起眉:“??我一字未说。”

  那太太……怎么…

  “遭了!是套话!”程昱礼“啪!”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三爷,是我愚笨,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

  薄夜今靠在床头,拽着被单的大手收紧,青筋泛白。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漆黑色眼睛里有血丝,有暗潮,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要见小夕……”

  “带我…见她……"

  ……

  外面,兰夕夕走得很快,边走,眼泪边像树干上的雨水,无声细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止不住。

  心里很难受,像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撕扯。

  她恨薄夜今做那么多,瞒着她。

  恨薄夜今擅作主张,把生命当成牺牲品,虐待自己。

  没有人需要他以牺牲自己的前提为代价,来照顾,救治?

  他,要和她和湛凛幽如何安心?

  湛凛幽跟在后面,本是想安慰兰夕夕,可的确…这样的事情半个字说不出。

  他一步步跟着兰夕夕。

  不远不近。

  刚好能护住她的距离。

  有人时,他无声帮忙避开。

  有车辆经过时,上前一步,轻轻拉开她。

  出现电桩时,替她挡住额头。

  “慢点。”

  “小心。”

  兰夕夕全程没有反应,对外界没有感知力。

  她靠徒步发泄着心中情绪,整理脑海里的一团乱麻。

  薄夜今还活着……

  薄夜今马上又要死了。

  她不会原谅他的。

  真的不会再给他做第二次丧事,祭拜的…

  不知走了多远,多久。

  “喝杯甜饮,缓解心情。”美好的饮料递到面前。

  是兰夕夕爱喝的杨枝甘露。

  “谢谢师父。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兰夕夕转过头,想礼貌感谢,却愣住了。

  身后的人——

  不是湛凛幽。

  是坐轮椅上俊美憔悴的薄夜今。

  他连病服都没换,只披了一件单薄黑色外套,可想而知追出来的仓皇。

  那双深邃泛着微弱猩红的眼睛,依旧温柔,定定地看着她。

  “抱歉,小夕。”

  “不是故意瞒你。”

  “只是……想以我的能力,时间,再爱爱你。”

  兰夕夕怔怔站着,没有动,没有开口。

  一秒后,转身欲离。

  薄夜今伸手握住兰夕夕手腕,触感冰凉,无力。

  现在,他连拉她都不再是过去那种霸道有力的,更像是浮萍落在身上,不具备任何控制力。

  他的脉搏,更是虚浮虚弱,无医可治那种。

  兰夕夕苦笑了下:“你自己都要死了,还要想儿女情长?爱谁护谁?”

  “过去我爱的狼藉还知道逃,三爷却如此轻视自贱。”

  “我讨厌这样不知自爱的人。”

  “松开我。”兰夕夕用力一甩,迈步就走。

  “砰——”身后,轮椅突然推翻。

  “咳!”薄夜今整个人摔在地上,日光照着他破碎模样,俊脸痛楚,毫无血色。

  兰夕夕步伐顿住,回头。

  看着倒在地上的薄夜今,手心微紧。

  终究,还是忍不住,狠心不下来,转身走过去,蹲身,伸手扶起他。

  刚一放稳,薄夜今抬手一把抱住兰夕夕,将她圈进怀里。

  很紧。

  很用力。

  “小夕,别恨我……”

  “别生我气……”

  “我答应你,到天堂以后,会彻底放下你,好好爱自己。”

  “原谅我,别让我离去也不安心…”

  男人声音无比沙哑,深情,透着请求。

  兰夕夕僵在怀里,愣住。

  她从来没有想过,薄夜今说等到天堂后放手……

  原来,一个人可以那么爱一个人。

  唐胥东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迈步走出来。

  “是我的主意。”

  “要怪,就怪我。”

  兰夕夕诧异看过去,唐胥东一脸沉肃,声音平静:

  “当初是我强行把薄三爷从鬼门关拉回来,考虑到薄寒修偏执,为孩子们安全,便未透露出任何消息。”

  “也是我把薄三爷的身体与机器人结合,送到你身边。”

  “他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清醒后,也是没有办法。”

  “所有事情,都是我一手安排。”

  “三爷他不告诉你,只是怕你和孩子再面对第二次伤害。“

  兰夕夕了解唐胥东,从容沉稳,不会说谎。

  听完,她心里的怒气、生气,渐渐消散些许,暂时不再计较。

  ……

  一行人回手术室。

  薄夜今身体相关的检查,已经没有必要。

  他也不想让兰夕夕看到她的疲惫。

  “小夕,回薄公馆那边,别让孩子们……”

  兰夕夕打断话语,站在病床前,望着破碎病态的薄夜今,突然说:

  “想要我不生气,可以。”

  “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薄夜今拧眉,声音低沉沙哑,而温柔:“你说。”

  “任何条件,都可以。”

  兰夕夕唇角微微动了动。

  她往前俯身,弯腰。

  更近地凑近薄夜今,目光与他平视。

  然后,开口。

  一个字。

  一个字。

  清晰地落在这寂静的手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