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薄夜今!

  他的脸上没有缠绷带。

  没有烧伤。

  依然那么俊美无俦。

  那双深如浩瀚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无力,苍凉……

  像是死人的眼神。

  让人心脏都在发抖。

  “薄夜今?”

  “你醒了?”兰夕夕张动唇瓣,慌张睁大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皮肤怎么好的这么快……”

  洁白无疵,白得透明,比受伤前还要好。

  薄夜今唇瓣极浅抿开,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夕……”

  “救我……”

  “什么?你怎么了?”

  兰夕夕心脏紧了紧,想伸手去碰薄夜今,想检查他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救他?

  可手伸出去……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拼命,都碰不到他一丝一毫。

  而薄夜今眼里的悲伤痛苦,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的脸,也开始模糊起来,快要看不清。

  “薄夜今——!”兰夕夕终于喊出声,努力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砰!”

  额头撞上冰冷金属床架。

  剧痛传来,兰夕夕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

  眼前,是熟悉的一切。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仪器,滴答的药液。

  以及床上薄夜今缠满绷带、只露出眼睛嘴唇的身体,还和出事医疗时一模一样。

  没有恢复。

  是梦。

  刚才那一切,只是梦。

  可是……那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指尖此刻还残留着男人掌心那种微凉的触感。

  真实到耳边还浮现那近乎哀求的语气“救我……”

  真实到那双眼睛里的悲凉求助,直戳心脏……

  不是单纯的梦。

  托梦?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兰夕夕脑海,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迅速整理情绪,抬手握住薄夜今的手。

  “薄三爷?你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很不舒服?”

  “想法能显示到电脑吗?”

  她转头细看,才发现那台电脑检测仪早已被薄寒修撤走,他说“病人想法并不重要,只要能救活。”

  现在,根本看不到他想法。

  无奈,兰夕夕只能快速按动医护铃,同时,在医生来之前,自己先检查薄夜今的身体。

  她从头到脸,从脖颈到胸口,再到下面……

  一寸一寸,仔仔细细,细致。

  然后,诧异发现——男人的身体,好像……比之前稍稍紧实硬朗了些?

  那原本修长骨节突出的手,不再骨头贴着皮,清瘦肋骨,也逐渐正常。

  这不可能。

  病人在治疗期间,会消耗许多身体营养,即使不瘦,也不应恢复成这样才是。

  而且才短短几天,也不可能肉眼能发觉。

  兰夕夕带着不解与疑问,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薄夜今的手腕上,替他把脉。

  这一把,发现脉象出奇的很乱!

  像一团纠缠的线,摸不清。最诡异的是,在那混乱中,又有一抹像一头被困在体内的凶兽,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是她从未摸过的脉象!

  怎么会这样?

  “嗒。”脚步声响起,薄寒修走了进来。

  见到兰夕夕研究薄夜今身体,他琥珀色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在做什么?”

  兰夕夕闻声,立即收回手,站起身,认真又礼貌询问:

  “二公子,能不能问一下,你之前给薄三爷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薄寒修没有说话,只冷冷森森看着兰夕夕。

  她又问出心中所想:“还有……你用的治疗方法……是什么?”

  “为什么三爷的脉象……那么乱?那么不正常?”

  “任何治疗都要以健康为前提,不能操之过度。”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薄寒修浓眉一挑,突然迈近。

  他很高,灯光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女人完全笼罩,声音阴冷阴鸷:

  “你是现代华佗?”

  “怎么不见你之前把三弟救活?”

  “……我……”兰夕夕想说什么,薄寒修犀利的视线忽而从她脸上缓缓下移。

  落到她胸口某处,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三弟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就勾引我了?”

  什么勾引?

  兰夕夕顺着薄寒修目光低头,才愕然发现——她因先前做梦,衣服被细汗打湿,贴在皮肤上,露出不该露的地方!

  脸色“唰”地一红。

  她慌忙伸手,抓住领口往上拉,遮住风景,声音清脆:

  “我才没有!”

  “只是刚睡醒没注意而已!你别乱说!也别转移话题!”

  “请正视回答。”

  薄寒修冷笑一声,直直盯着兰夕夕小脸儿,目光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医疗由我全权负责,你是嫌自己活得太好,想让我分解开你的大脑,研究构造?”

  “还是……”

  “想滚出医疗室?”

  兰夕夕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害怕,像被冷蛇锁住的那种寒冷,脊骨发凉。

  她张了张唇,还想再说,薄寒修不再理会,走到病床边看了眼薄夜今情况,确定无误,转身,高冷地径直走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

  兰夕夕手指无意识拽紧衣服,指甲透过布料陷进肉里。

  明明只是简单询问,薄寒修为什么不敢直面回答?

  这很令人起疑。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看着薄夜今依然安静躺着,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

  屈身坐在椅子上,重新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放心。”

  “不管你二哥用了什么方法……”

  “我都会查到具体情况。”

  那脉象,和奇异的梦。

  不像正常。

  之前道长说过,梦境往往映衬人的心理,托梦也是真实存在。

  她不能无视这一现象,得想办法弄清楚事情。

  ……

  监控室里。

  薄寒修站在屏幕前,看着抢救室里的画面。

  他口中吐出一抹浓蕴白烟,烟雾弥漫阴鸷的眼,“兰夕夕……”

  仅凭肉眼,把脉,就看出问题?

  有意思。

  “二公子。”一名医生忐忑的拿着手术方案过来,声音发颤:“已经按你的意思,弄好所有资料,推断可行性,应该……有很大的几率,只是……”

  “只是真的要这么样做吗?会不会太残忍……”

  薄寒修眼底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残忍?”

  “你要不要……也死一遭,用这个方法……

  亲身试验,看看是否残忍?”

  “不不不!我错了!全听你的!”医生飞快摇头,恭敬弯腰,不敢再有半字。

  薄寒修翻动手中资料,看了一会儿,视线重新落回监控中的兰夕夕身影上,吐出阴鸷命令:

  “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

  “兰夕夕。”

  “是。”

  ……

  兰夕夕自然没有放过那一梦境。

  她每天都在关注薄夜今的身体情况,做好细致照顾。

  同时,密切注意薄寒修和医疗团的动向。

  听医生们说,手术在逐渐推进,只要这次手术成功,薄夜今就有意识清醒的可能。

  这是很高兴的事!

  可医生们脸上并没有愉悦和释然,反而沉重万分,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要是面对面碰见,还会绕开她走。

  她心里慌慌的,不禁愈发怀疑,到底是用什么手术治疗方法?

  这天,兰夕夕还没弄懂答案。

  鹿厌川进手术室例行检查时,就带来一个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