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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不至于让薄家如此不待见她。

  而她,断然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离开。

  兰夕夕站在那扇厚重的门外,等到凌晨,滴水未进。

  门终于开了。

  鹿厌川独自一人走出,眼下乌青明显,看见兰夕夕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绕开,却被她上前一步挡住。

  “鹿少。”兰夕夕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隐瞒我,肯定有一定的原因。

  但就算后悔,我也想知道情况,并参与三爷的救治。”

  “你告诉我,三爷他到底说了什么?”

  鹿厌川顿住脚步,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小嫂子,还有意义么?”

  “……”

  “三哥活着的时候,寻你五年,追你千里,只差把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你回头看过他一眼么?”

  “现在他躺在里面,烧得面目全非,你留下来,除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还能做什么?”

  “……”兰夕夕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确态度坚决清晰,拒绝一切复合。

  可现在……感情是感情,受伤是受伤。

  “三爷是为救我师父受伤,这恩情我得还。”

  “他也是五个孩子的父亲,无论从道义还是责任,我都有权参与他的治疗,哪怕只是在门外守着。”

  “道义?责任?”鹿厌川俊朗笑淬着冰:“小嫂子,你真会伤人。”

  “三哥最不需要你的道义。”

  “他要是清醒,听见这话,第一时间就是让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

  他这话太狠,一点都没留情面。

  可兰夕夕没有退,抬起眼,眼眶通红:

  “那就让三爷亲自跟我说,只要他亲口说一句‘兰夕夕,我不想看见你’,我马上走。”

  “不然,你们谁说,都没有用。”

  鹿厌川看兰夕夕这么坚持,认真,沉默了。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落下来,在女人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她瘦了很多,下颌线尖得能戳人,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知什么原因触动他,他竟没再开口。

  兰夕夕趁机再次劝说,声音异常坚定:“我想留下陪陪三爷,不管结局是好是坏,都陪他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

  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物体,解开绸布,里面是一支已经成形的人参,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师傅珍藏的千年野参,市场上买不到,也许有用。”

  她又拍了拍背上的一把古琴谱:“还有这个,可以五音疗愈,帮助病人治愈或减轻痛苦,应该也能派上一点点用场。”

  “你帮帮我,等天亮,奶奶和薄先生出现,我就离开。”

  鹿厌川看着兰夕夕焦急的神情,又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没有真心,不会准备的这么齐全。

  可能是那句天亮就离开,触动他,他终究叹一口气:

  “每早六点前离开。”

  “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薄叔和奶奶。”

  兰夕夕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

  私密医疗室比想象中更大。

  整面墙的监测仪器,七八台不同功能的生命支持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药物混合的味道,冰冷而沉闷。

  薄夜今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

  依旧是全身包裹着,涂着厚厚的药膏,曾经完美如雕塑的脸,此刻缠满绷带,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

  他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兰夕夕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走近。

  她没有碰薄夜今,只是将带来的野参小心翼翼处理好,然后极其轻柔地放入他干裂的唇中。

  人参自古便有医死人,救死人的传奇,再不济也能吊一口气。

  她声音十分轻柔:“三爷,道长说你是死劫,鹿少劝我们放你解脱。他们都觉得,让你这样骄傲的人,以这种面目活下去,是种折磨。”

  “可我不信。”

  “我认识的薄夜今,十年前出车祸脊椎受损,医生说你可能站不起来。你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然后咬着牙复健,半年后就能正常行走。”

  “当年薄氏变革,你被困在海外,资金链断裂。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你却用三个月时间反向逆盘,东山再起。”

  “你从来就不是会认输的人。”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看着床上的人:

  “所以这次也一样。”

  “你会活过来。会重新站起来。会再次成为更好的薄夜今。”

  “你放心,我也不会走。”

  “以后每天晚上来陪你,等你真正做好决定的那一刻。”

  不管他的的决策是什么,哪怕是选择离开……

  兰夕夕深吸一口气,取出古琴,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开始弹唱。

  从《疏肝曲》到《健脾音》……一首接一首,把自己从小所学,所有可能对疗愈有用的音律,全都弹了一遍。

  时间在琴音中流逝。

  一夜未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鱼肚白。

  凌晨五点四十分。

  兰夕夕弹完最后一曲,指尖已经磨得通红。

  “时间到了,我该先离开了。”

  “三爷,晚上见。”

  她轻轻收起琴,转身轻步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

  手已经搭上冰凉的门把。

  “嘀。”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兰夕夕背影一僵。

  猛地回头。

  就见监测仪屏幕上,原本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突兀地凸起一个尖锐的峰。

  然后,文本显示区域,清晰显现出两个字:

  ‘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