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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很不好…”

  “你们……”

  医生声音阻塞,停顿一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

  “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死亡、后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走廊空气陷入死亡般的凝固。

  兰夕夕腿一软,身子站不稳,直接往地上栽。

  是薄匡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才稳稳托住她。

  她脸色苍白,不敢相信…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么严重的情况。

  薄老夫人更是一脸颤抖,坐在轮椅上身子都快坐不住:

  “医生,我孙孙阿今他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就很不好?”

  “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再不好也有得救啊。”她声音发着抖。

  薄权国在一旁扶住她,没有开口,但那凌厉视线依然给人极强的威圧感。

  医生满脸沉重,不敢看薄家人或任何人的眼睛,视线虚空盯着某处,一五一十汇报:

  “三爷全身40%三度烧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双腿。”

  “左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踝关节以下组织……基本碳化了。”

  “右侧第三、四肋骨骨折,刺破胸膜,造成血气胸。”

  “颅脑CT显示有对冲伤,目前颅内压持续升高……”

  话语每说一句,空气就沉重一分。

  一些专业性词语,哪怕听不懂,依然可见其严重性…

  尤其是医生最后一句话语落下:“以三爷现在的伤情……救活概率,十之八九……不太可能…”

  “轰——”老夫人听见这个,再也承受不住,直挺挺向前一栽,身体晕倒力道让轮椅都直接翻倒。

  “妈!”

  “抢救!快!送去抢救!”

  走廊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少医护人员对老人进行救治,推进抢救室。

  这边的情况,已经不适合老人再留心。

  薄权国处理好老人,回头,一双犀利眼睛猛地盯住医生。

  在商海沉浮半生的他,此刻周身威严霸气,还有种恐怖的威慑感:

  “十有八九?”

  “那就还有十之一二!!”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到医生面前:“我要那一二!”

  “不计代价,不论手段——给我救!”

  医生被男人威严的气势震慑得后退好几步,瑟瑟发抖:“可是先生,医疗不是……”

  “住口!你现在说话的每一秒,都是在耽搁我儿子的黄金救治时间。”薄权国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进去。”

  “没有好消息,别再出来!”

  医生脸色煞白,不敢再停留一分,转身冲回手术室。

  门合上的瞬间,薄权国看向程昱礼:

  “再次召集全球顶尖专家,不论黑道白道,组建第二、第三医疗团队。”

  “谁能救好夜今,我双手奉上十亿奖金!”

  十亿!

  那是多么巨大的财富!

  又是多少医生专家、企及十辈子都得不到的重赏!

  这样的命令一出,今夜全球医疗界,注定将为之动荡,沸腾。

  当夜便召动无数顶尖医生和泰山北斗。

  可薄权国并未就此放心,而是看向兰夕夕,目光严谨严肃,抓住另一根稻草:

  “夕夕,你们修行之人……不是可以祈福吗?”

  “……”

  “我联系香港玄学大师,泰国的白衣阿赞……你们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给夜今……续命!”

  他郑重,认真,当下就已经下达指令给助理。

  薄夜今是他的儿子,是他夫人最在意的孩子,当年费劲一切,才留下薄夜今…

  不能死在他手上…

  兰夕夕显然被薄权国的话语怔住。

  她没想到,素来信奉科学与规则的商业巨擘,会想用这样的办法…

  可不得不说,这话语落出后,她死寂绝望的心,在这一刻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身子忽而有了力气,眼里也有碎光重新亮起来。

  “好,我这回薄公馆,替三爷祈福。”

  她迈开步子飞速离开,丝毫也没有犹豫。

  甚至这一次,在站在电梯门口时,深吸一口气,闭眼,咬唇——随后在电梯门打开的第一时间,直接冲了进去。

  冰冷墙壁、反光设计,空气中飘散着浓浓消毒药水气息,还有…不断下坠的沉坠感、封闭窒息感…

  一点点侵蚀肌肤,感官,呼吸…

  每一寸都很害怕。

  可兰夕夕没有退缩,没再逃避,第一次强行忍下恐惧,乘坐电梯。

  这种时候,她不再惧怕过去的阴影。

  只在意眼前,眼下,明天和未来。

  薄夜今,不能有事……

  不要有事!

  她拼尽全力从湛家取到箱子,冲回薄公馆。

  主卧,还保持着五年前兰夕夕离开时的样子。

  好似一切都未变过。

  兰夕夕没有时间欣赏感伤,第一时间找到合适的地方,打开箱子,将里面整齐码放、修行五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全都拿出来。

  成捆黄纸。

  研磨细致的朱砂。

  师父开过光的紫铜香炉。

  以及无数特制的符纸……

  她全部统统用上,一丝不落。

  多点、再多一点,更多一点……越多,诚意越好,效果越好。

  她之后又手写平安符,一张一张。

  写到手腕发酸,指尖磨出水泡,手心抽筋,依然不放弃的写。

  好似只要这样,薄夜今就能保住生命……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这一夜,兰夕夕终于懂得、悟透玄学。

  人之所以信这些,或许不是相信鬼神真能显灵。

  而是在科学走到尽头、在人力濒临绝望时——

  总得有什么东西,接住那双颤抖的、什么都抓不住的手。

  哪怕只是虚空。

  哪怕只是自欺。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黑暗至晨光破晓。

  从日出到日落。

  每个人都在祈福着,祈求着,等待着,希望听到手术室能传出一分半点的好消息。

  可惜……

  里面始终遥遥无期。

  大洋彼岸另一端,登巴萨国际机场。

  白玉兰也在机场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国风旗袍——那是二十年前薄夜今出生时,她特意找苏州老师傅做的。

  她有三个儿子,唯最爱薄夜今。

  不是因为他是最小的,而是因为——

  大儿子薄匡出生时,薄权国抱着孩子站在产房窗前:“继承人来了。”大哥从喝第一口奶开始,就被规划进薄氏的未来版图。

  二儿子薄寒修出生时,薄权国正在开拓东南亚市场,只在视频里看了一眼,说了句“家族又有帮手了”。那孩子从小又被规划人生。

  只有薄夜今。

  他出生在最动荡的时期——金融危机,家族内斗,薄权国三天飞五个国家稳住大局。没有心思管一个新生儿。

  白玉兰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培养。

  薄夜今也自由生长好几岁,他们一同游乐,出行,做一切母子都会做的事情,是平常温馨的母子。

  “寒修,”白玉兰无比期颐的转过头,已经是第三次整理鬓边碎发:“替我看看头发乱不乱?口红会不会太艳?你三弟会不会觉得我老了许多……”

  薄寒修看着母亲精心修饰的容颜,唇角勾起弧度:“他敢。”

  白玉兰严肃的眼神看薄寒修一眼:“你才是,敢欺负你三弟,我打烂你屁股。”

  而后慌忙望向出口:“都很晚了,他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航班抵达时间是13:40。

  现在是15:27。

  他们等了近两个小时。

  情况的确不太对。

  薄寒修掏出手机,找到前些天调查出的薄夜今所有号码,一个个拨过去。

  再拨到第三个工作号码时,终于接听:

  “你面子很大?”

  “想让我等多久?”

  那端顿了一下,程昱礼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飞速回答:

  “是二公子?”

  “三爷……三爷他……”他声音突然染上嘶哑,哽塞,甚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三爷为了救人,冲进火场……出事了……现在正在抢救,可能抢救不回来……”

  空气死寂。

  机场喧嚣的背景音瞬间像被一键静音。

  白玉兰听见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瞳孔涣散,身体一软,直接软在薄寒修怀中。

  薄寒修一手抱着母亲,一手快要捏碎手机:“薄氏不是很有能耐?”

  “连一个人都救不活?”

  “等我回来来救?”

  “……”程昱礼不敢出声。

  这位二公子的脾气手段……不只是先生,三爷也要包庇、谦让。

  他还想说什么,薄寒修直接挂断电话,琥珀色瞳孔翻涌着近乎逆流的暗色。

  “三弟……”

  “哥哥为你准备的新世界,你还没来。”

  “怎么敢……想走?”

  他将白玉兰打横抱起,转身走向VIP通道:

  既然你不来我为你的世界。

  那我便——

  去你的世界看看。

  ……

  沪市,医院。

  手术抢救已经连续进行两天两夜。

  无数医生和死神搏斗,拼命抢人。

  兰夕夕也做无数祈福事宜,手写数千张福符,只求一个转机。

  可惜。

  人的命,总是半分不由人。

  手术室再次传出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