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夕夕眼睫飞煽,像蝴蝶的两只翅膀。

  移开视线不敢看湛凛幽眼睛,声音轻得毫无底气:

  “我没怕什么啊,只是觉得太晚,该睡觉了……”

  她试着起身,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

  湛凛幽手臂未松,声音沉沉:“既然没怕,就好好待着。母亲方才受惊吓,半夜若醒,很可能再拨电话。”

  老人刚经历雪崩噩耗,心里彷徨,睡醒后接二连三打电话确认子女安危——这的确是寻常事。

  “另外,山上物资有限,柴火珍贵,不宜分房再生火堆。”

  在这种关键时刻,柴火成为过冬必备的首要物资,一人一个房间,生3处火堆确实浪费。

  可……也不能就这样和师父同榻而眠吧?

  尤其是今夜,师父的眼神、话语、还有那…身体反应……都太过陌生,太过炽烈。

  让人捉摸不透。

  兰夕夕第一次看不清湛凛幽的真实的想法,心里紧张,不知该怎么应对……

  “要不我打个地铺睡旁边?有情况你随时叫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用力挣开他的手臂,起身就要跳下床去找被褥。

  “兰夕夕。”湛凛幽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冰泉击石,沉得她动作僵住。

  “再违抗师命,罚抄《道德经》三千卷。”

  什、什么?三千卷?

  那得抄到何年何月?

  兰夕夕几乎第一时间躺回去,手脚并拢,姿势拘谨得像个学生:“我不动了,睡觉睡觉,你别罚……”

  边说边闭上眼睛,那乖巧配合的模样,让湛凛幽几不可察地勾唇,算是满意。

  可心底那抹晦暗却愈发深沉——似乎,只有搬出“师命”,才能让她听话留下。

  罢了,慢慢来。

  湛凛幽沉默片刻,拉过锦被重新为兰夕夕盖好。

  兰夕夕身子僵在被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她和湛凛幽之间只隔着半臂距离,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的存在,被子间满满浸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冷香。

  这气息闻了五年,向来觉得清心安神,此刻却变得滚烫……

  她全程假装睡觉,双腿僵硬不舒服也忍着,生怕稍稍一动,便会碰到他。

  好在湛凛幽忙累一天,疲倦累乏,没一会儿便睡去。

  空气里传来匀速清浅的呼吸声。

  兰夕夕终于松下一口气,小心翼翼放松身体,舒展神经。

  看着湛凛幽那精致清尘的容颜,她不禁微叹一口气。

  师父无情无欲,居然想真结婚,触及男女之情……

  真不敢想象他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火堆偶尔噼啪作响,似美丽音符。

  窗外的风雪声依旧未停。

  数百米外,薄夜今站在临时板房的檐下,肩头积雪已凝成冰。

  他盯着那微弱而温暖的暖光,眸底深邃漆黑,眸底深邃如化不开的浓墨,

  “三爷,您在看什么?”值班工程师搓着手走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恍然笑道,“哦——那边那对夫妻已经歇下了。方才巡班人员瞧见,两人依偎得可紧,烛火映着影子投在窗纸上,温馨得很。”

  夫妻?

  恩爱?

  这两个词像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扎进薄夜今耳膜,他喉结滚动,声色暗哑:

  “……是么。”

  “可不是!”工程师未察觉异样,由衷感叹,“他们感情真好。雪崩那会儿,两人临危不乱,就那么静静抱在一处,淡定从容得……好像即便真埋在这山里,有彼此在身边,便也够了。”

  “嗐!这俗话说啊,只羡鸳鸯不羡仙,而他们又是鸳鸯又修仙,真好。羡煞旁人。

  要是我们也能像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山中,还有三爷你这样的朋友,那就太好了。”

  后面的话渐渐模糊。

  薄夜今只留意到那句——

  埋在这里,有彼此就足够。

  兰夕夕,她爱湛凛幽到这种地步?

  也是。

  当初为救善宝,她宁受穿刺取卵之苦,也抗拒与他同睡自怀孕。

  和湛凛幽在这深山里日夜双修,倒是身甘情愿。

  她永远知道怎么捅他刀子。

  最狠的那种。

  薄夜今眼睫上落满细碎的雪,眸色深不见底,眼尾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泛起一片刺目的猩红,在苍白肤色上妖异得惊心。

  他缓缓抬手,拂去肩头冰雪。

  然后从大衣内袋取出手机,拨打那个尘封多年的号码……

  兰夕夕,我会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不打扰你的幸福。

  ……

  薄夜今不知,他此刻的话一语成谶。

  很快,便发生翻天覆地的事情——